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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百生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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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生大陆最偏僻的角落,模样是毫无生气的空间,地缘被层次分明的灰色结界笼罩,远远望去,彷如扭曲未分明的混沌。

结界的表面时常光芒闪烁,影映着深处的动荡变化。从中偶尔会发出些许低沉之音,响遏行云,惊退了此外方圆千里内所有活物。

结界中,数十座简易破败的石屋交错分布,井然有序。

快速穿过路障,一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来到了最深处的一处建筑。

“夫人,宗主准备好了。”

“嗯。”低头抚摸着怀中婴儿,夫人露出的侧颜令女子都有些痴呆了,柳丝眉下瞳眸剪水,高挺的鼻翼微微翕动,平添万种风情。完美的面部轮廓恰如其分地傲娇于白皙雪嫩的脖颈之上。

“小宝贝,对不起,我和你爸爸不能伴你左右,陪你长大了,”夫人说着,两行晶莹忍不住滑落,浸入婴儿的襁褓,“但是你要乖乖的,照顾好自己。要与人为善,切忌心浮气躁。”

“也不要觉得孤独哦,爸爸妈妈会一直想念你的。将来,如果真能有那么一天,你也要像你爸找个漂亮的女孩子,最好啊,再抱个大胖宝宝来看看我们。”说着,梨花带雨的夫人不禁莞尔一笑,再次低头深吻了怀中的婴儿。

许久,终是到了临别的时刻,“走吧宝贝,爸爸在等我们啦。”

那是一尊伟岸挺拔的身形,沉默地凝望着结界外黯淡无光的世界。纹丝不动,矗立半空,仿佛被永久镌刻于这方天地的背景中。

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男子那坚毅威势的面孔,刀削的棱角让人深深感受到他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自信。

“沨扬。”身后,柔情似水的轻声呼唤。

“想说的,都说了吗?”唤作沨扬的男子瞬间从半空降至地面,深情凝视着自己的爱人与孩子。

“话哪说得完啊,可是我们的宝宝会知道的,”夫人轻抚婴儿稚嫩的小胖脸,“他的爸妈很爱他。”

慢慢接过怀中襁褓,玄渊沨扬故作轻松道:“这是自然,我玄渊沨扬的儿子一定会成为最优秀聪慧的人才。”

“小子,出去好好过正常人的生活,爸妈这不用操心。”爽朗大笑,玄渊沨扬抱起婴儿,凌空踏步,周身异象频发,头顶蓝色光团极速翻滚,脚踩八角莲花,背部冒出两扇风车大小的金色羽翼,舒然展开。金色纹路的阵势在羽翼后生出一个又一个,不停地律动。

“术——开天辟地,破!”

轻点结界,玄渊沨扬触碰到的地方忽然晃开了圈圈涟漪,一道裂隙渐渐扩大,直至能够容下婴儿的程度。

“珍重,吾儿。”

怅然默念,这一面,玄渊沨扬只当诀别。手中汇聚到的蓝色术气异常馥郁,将懵懂无知的婴孩完全地包裹住。

看着爱人将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孩子送出结界,貌美的夫人终究忍不住哀嚎起来。侍从们同样泪眼朦胧,不忍地扭过头去。映入眼中的,却是亘古噩梦的存在。

一道高千丈,宽百余丈的天堑,犹如黑色瀑布倒挂绝壁,深深的沟壑更是由浓厚的云雾充斥着,五颜六色的电团肆意飘荡在雾霭中,闪烁着致命的光线。

玄渊沨扬虽雄壮威猛,发出的气息却令人感到极度舒服。顺着术气架成的桥梁,婴儿滑向遥远天际,就这样,渐渐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怎么样,你把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了吗?”抹去泪水,夫人急切地向收掉神通的丈夫询问道。

玄渊沨扬勾起嘴角,“老婆大人,你是将为夫视作神灵还是空间系大能?”

“我唯一能确定的,只是将孩子放置于平地”,玄渊沨扬忽然严肃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如今,我们唯有相信自己的儿子。”

“曼黛,扶夫人先回去歇息吧。”

“柏,你且随我去深渊巡视。”说罢,玄渊沨扬头也不回地迈往那道恐怖的天堑,留下了其余为孩子原地祈愿的人们。

仿佛拥有生命,深渊见证了又一次的悲剧,有人靠近便近似欣喜地发出奇异的声响,漂浮的电团更是大放光彩。

“混蛋,若非这些畜生,我们也不会世代如囚徒般受困在这不毛之地,还让宗主您……”

名为“柏”的随行男子,仇恨地看着无言的深渊,忿忿骂道。看守此处,是他们这些人存在的意义,是使命,也是厄运。如果有的选,有人会留下,有人会离开。只是,他们没得选。

玄渊沨扬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又说道:“近期深渊暴动的频率越来越高,估计里面的杂碎按耐不住了。”

“过些时候,召集所有人与我共同巩固封印。”

“唉。”柏无奈地点头,从小到大,他不知参与过多少次巩固封印的行动了。

日复一日地做着同样的事情,枯燥乏味的生活足以令许多人丧失对生的执着。唯有信仰之类的精神力量,能再度点燃颓废的生机。而玄渊沨扬正是这种精神上的寄托,因为他的存在,柏这样的年轻人即使再有怨言,眼中也始终保持着光芒。

一番巡视后,玄渊沨扬不禁剑眉紧锁。作为封印主导者,他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了。来自深渊的神秘力量,正以可怕的速度成长着。总有一天,会将封印之力完全吞噬。彼时,莫说自己的族人,天下都将迎来倾覆秩序的浩劫。

族里的先知曾预言,二十多年后,会有几个年轻人率领各族反抗归来的邪恶,重演千年前的战况。只是言语未及结局,先知便悄然暴毙。

二十多年,玄渊沨扬心里重复了这个数字,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宗族该解脱了。无论是生是死,最终全力以赴便是无憾。修炼,继续!

黑色瀑布前,那是一小段腐烂的麻绳,随意地摊放在地上。除了结界中人,任谁也料不到这才是封印的真正载体。当所有人没注意的时候,它竟是无故扑腾了几下。兴许,它同样按捺不住对外界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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