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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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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被抛弃的经历,那感受如站在悬崖边,被一双手无情的推落,此时的风渊不止绝望,还有愤怒,他歇斯底里的捶打竹排,激起水花,他朝着裴凝玉大吼大叫,如一口迸发的火山。从小到大所受的委屈,如涟漪汇成海潮,猛烈的翻滚,不知如何平息。

风渊是孤独的,所以拼命的迎合同门师兄弟;丢了梦想,只为讨好母亲的期望;想救一个人,证明自己药师的身份;不愿放弃,只求一个重新站起的渺茫机会。

“楚越尘凭什么断了我的念想,你凭什么截了我的双腿,你们有没有问过我的想法?我有自己的权力,我要自己做选择。”风渊红着眼,唾沫横飞。

裴凝玉捂住耳朵,厉声说道:“你嚷什么嚷,体会过生不如死吗?不就失去一双腿?”

他的话没有威慑力,风渊一拳又一拳的砸在竹排上,满心消极:“我现在跟生不如死有什么区别?”

“真够出息,要我说,你真不如楚越尘,他是我见过魂元最差的人,但他身上的那股韧劲却让人欣赏。”裴凝玉半蹲着身体,将一条烤鱼递到他的身前,“吃吧,你已经昏睡了两天,需要补充体力。”

风渊不为所动,他哪里还有心思吃东西,这样苟活着,是对生命的践踏,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五味杂陈,忽然爬至竹排边,一头栽进画明河里,竹排轻轻晃了晃,一长串大小不一的水泡缓缓升起,河水灌进风渊嘴里,他没有挣扎,迅速向河底沉去,他望了眼水面,一片耀眼的光芒,他置身黑暗的深渊,光明于他遥不可及。

裴凝玉摇摇头,将右手探入河中,拘一抔河水缓起,明净纯澈,从指缝间滑走。一股惊为天人的力量,在河水中聚合起来,他开始操纵炼力,来自晋玄境的炼力。

一只透明的巨大药罐从河底升起,直径足有十米,罐盖呈圆形,微微凸起,造型精美别致,上面雕刻着古老的文字,生动的花草,赏心悦目。纯白色的水花哗哗流淌,虚形的药罐充盈着炼力,向四周溢散。

那银白透明的药罐,便是裴凝玉的炼体。

风渊坠落到罐顶,随它一起浮出水面,整个人湿漉漉的,青色的衣衫紧贴着身体,黑色的发丝上水珠滚落,睫毛上染了湿痕,尽管日光炙热,但他依旧冷得瑟缩发抖,皮肤上长满鸡皮疙瘩。

裴凝玉离开竹排,踏上水面,如履平地,每走一步,一圈涟漪散开,他不愧是晋玄境药师,虚形的药罐轻若无物,却能拖起上百斤的他们。他走上罐顶,附身看着风渊,失望的说道:“你我素不相识,我本不该插手这件事,但到底是见不得有人死在我的面前。”

他是一名药师,有着药师该有的仁心,生死关天,便不能坐视不理。

从风渊身上淌下的河水,顺着透明的药罐,汇入画明河,风渊侧倒在罐顶,眼如死灰,静静的看着水底,河中沙石一目了然,药罐似乎与河水互不相干,却又融会贯通,寸长的游鱼成群结队的穿过罐壁,悠然自得。

不生不死这个词汇,说的就是风渊现在的状态,他还活着,却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我平生最恨轻贱生命的人,你在这里好好反省。”裴凝玉气恼,说完这句话,脚踏清波,从画明河远去,竹排静静的漂在水中央,一动不动。

河畔的林子,裴凝玉仰卧在一颗粗壮的大树上,静静的观望着风渊的举动,治病救人很简单,挽救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很难,每一个鲜活的生命,都值得一试。

裴凝玉左手拿着松球,挑出一颗松子,百无聊赖的吃着,松子壳簌簌的落在地面的黄叶上,蚂蚁寻味而来。

河水平缓的流淌,一只翠鸟潜出水面,嘴里衔着一尾黑白相间的小鱼,偶尔风过,掀起细微的波浪,追逐着撞击河边的乱石,光影变幻,时间从水面哗哗流走。

风渊感觉到胃在蠕动,它开始反抗,几日水米未进,有种饥不择食的冲动,他恨不得随便抓个什么塞进胃里,为了可怜的尊严,他强忍下胃里的难受。

饥饿,干渴,他想喝一口水,但隔着透明的药罐,怎么也触碰不到河水。就这么昏昏欲睡的躺着,有时清醒,有时迷糊。

那些鲜美可口的食物在脑海里打转,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停下纷纷蹦出的想法,因为饥饿,每一个细胞都相互噬咬起来,对食物的渴求,难以比喻。

他很饿,他想起身来,仅仅虚弱无力的向前跌了一下,手掌击打在盖上,嗡的一声,惊得水中游鱼四散逃窜。他的嘴角裂出讥诮的笑意,不过是被抛弃,失去双腿,原来,他还想活着。

一尾浅白色的小鱼抖动着鱼鳍,努力游动,不知何故,它失去了尾巴,那里长出一块凸起的肉疙瘩,和它的身体极不匹配,小小的它,孤单的它,丝毫看不出气馁,嘴巴张合,在河水里寻找着果腹的食物。大千世界,它纵然渺小如尘埃,依然活成了自己生命的奇迹。

一股强大的欲望开始燃放,风渊顽强的坐起身,挥着手道歉:“我错了。”

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是说给裴凝玉听的,声音穿越河流,直上九霄。

白云在山巅舒卷,风从林间穿过。

“我知道你在听,你快出来吧。”风渊环顾四面,期待着他的出现。

裴凝玉从睡梦中醒来,看到风渊为了活而挣扎,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兀自垫脚,白色的身影在树梢飞越,像随风起舞的樱花,一瞬,便落回竹排,下脚得很轻,竹排未晃,河水未动。

“想通了?”裴凝玉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明知故问。

风渊点点头,双手平放在身前,额头向下:“我想拜你为师。”

他很虔诚,裴凝玉微微摇头,拒绝道:“我从不收徒。”

“你一身本领,不传授下去,有点可惜。”风渊执着的叩首。

裴凝玉继续摇头,风渊沉思了片刻,固执的说:“我会做饭,自认为手艺不差。”

这句话激起裴凝玉的兴趣,头摇到一半定住,他拖着下巴说:“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能不能通过我的考验,还得看你的手艺。”

裴凝玉手一招,一条肥美的鲤鱼落在盖上,翻腾了几下便放弃了挣扎,林间又飞出一捆木柴,万事俱备。

水中央,透明的药罐上生起火堆,风渊动作娴熟的烤着鲤鱼,木棍在手中反转,不多时,空气里弥漫起一股香味。

风渊做食物的样子很有魅力,裴凝玉在心底暗暗做了决定。

片刻,风渊将烤鱼从火堆上移开,说道:“你尝尝。”

一股与众不同的鲜香沁入心脾,裴凝玉撕了小块鱼肚上的肉,鲜嫩爽口,这厨艺比起他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裴凝玉尝完一口,再尝了一口,很快,这条烤鱼只剩下鱼骨和鱼头,他意犹未尽的说:“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吧。”

“可是,我还没吃呢。”风渊咽了咽口水,裴凝玉有些尴尬,只怪味道太美,他一时没忍住。风渊只好忍着饥肠辘辘,继续烤鱼。

风渊庆幸,不是每个人都如此幸运,在迷失堕落的时候,有人伸手拉你一把,鞭策你继续前进。

竹排沿着画明河逆流而上,悠悠荡漾,两岸风景如画。

楚越尘离开了画明河,离开了尊碑城,带着无限的遗憾,人的一生,总是在不停的离别与错过中前行,这些年,唯有寻找姐姐的想法,一直没有间断过。

那是他一生中,最失败的一笔,那条路,需要他一个人走,像是他对自己一生的救赎。

在漫长的寻亲之路上,楚越尘因为渺小,一切都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伤痕累累,路上所见苦难,锥心刺骨,每一个人都等待着被救赎,于是,前路便愈加明亮起来。

他翻越崇山峻岭,跨过山涧河谷,一刻也没有停下,累了就找一方石头躺下,饿了就啃两个野果,日子和十三年里的漂泊别无二样。

他花了一月的时间,一路风尘仆仆,从尊碑城来到西界边境,样子有些狼狈,衣裳破损,蓬头垢面,活像逃亡的难民。所有的辛苦没有白费,当他望着辽无边际的沙漠,长河落日,一副悲壮绝美的画面在眼帘徐徐铺呈开来。

他游历澜州十三载,从没见过西界,西界就在眼前,他的心情跌宕起伏,扬起一把尘沙,朝着远方大喊,可是,身边没有人能分享他的欢喜与惆怅。

风沙震动,马蹄彻响,黄昏的尽头,扬起滚滚尘烟。一队铜盔铁骑纷至沓来,他们是西界最神秘莫测的巡卫队,任何想进入西界的人,都得接受他的挑战。

“尊碑人,你要去往何方?”霍白亦不在队伍,问话的是之上将军。

楚越尘面对千军万马,犹豫起来,不知道是该继续前进,还是返回尊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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