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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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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叶澜舟身后不远处,坍塌的碎石废墟动了动,闪避不及的向壬曦从里面爬出来。

看起来灰头土脸,满身狼狈,但事实上并没有受太重的伤,都是些皮外伤混着尘土刺得伤口钝钝的疼。

在这种时候,纵然有满心的疑问,叶澜舟还是会下意识地选择保护他,在紧要关头将他推到安全的地方。

向壬曦咳嗽了几声,心底有些懊恼,却来不及后悔。

现在他只希望叶澜舟不会出事。

等到视野重新变得清晰,向壬曦连忙抬起头,搜寻叶澜舟的身影。

叶澜舟跌坐在血泊里,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向壬曦,他正死死盯着穆言深的脸。

总觉得有些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他。

“你是谁”叶澜舟哑着声音问道。

向壬曦随着他的视线继续抬头,正对上一双熟悉的金色眼瞳,满是讥诮与冷意,看得他心头一跳。

仿佛无形的巨石从天而降,压得他动弹不得。

那瞬间,他便回想起了还在南州基地的那个晚上

那个莫名闪现的人影,一双令人胆寒的诡异双眸。

心理上莫名的畏惧根本控制不住,反馈到生理反应之上便是不由自主地颤抖。

向壬曦想要提醒叶澜舟危险,然而哆嗦着嘴唇,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甚至下意识手脚并用,又往后面的废墟躲了躲。

穆言深也仅仅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一眼,连一秒钟都没有停留到,便将视线转向了远处。

他可不是专程过来跟叶澜舟扯皮的。

对于叶澜舟的疑问与向壬曦的畏惧,穆言深都没有放在心上,反倒嫌弃他们慌乱的心声太过嘈杂,以至于叫他听不清楚远处的声音。

“你能不能稍微低调点,万一后面还有其他活人呢”

贺子月才刚刚从下面爬上来,看到下面的人时愣了一下,但不是因为意外于叶澜舟和向壬曦的存在。

她止住话头,脱口而出另一句“哟,这两个还活着呢”

不敢置信里面没有丝毫的怜悯与庆幸,反倒还夹杂着几分微妙的遗憾。

穆言深轻啧了两声“也就剩运气好了。”

贺子月扬了扬眉,余光扫见旁边的深坑,视线又定格了片刻“那是什么东西”

穆言深说“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贺子月眯了眯眼睛,依稀看见漆黑的坑壁上有什么东西反射着亮光。

废墟之中的电子线路都已经断裂失效,但结合之前监控里看到的画面,她很快猜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那些人是想把那两个人喂异种”贺子月又去打量叶澜舟和向壬曦,“这也不够分啊。”

像是看死猪肉一样的眼神,看得叶澜舟都冷汗直冒。

毫无疑问,这两人都认识他们,而是都怀揣着一定的恶意。

叶澜舟脑子转了半天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们。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他自然不会畏惧两个年轻人的挑衅围攻,无论是远程的射击,还是一对一的近距离单挑,他都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任何人。

但一个人实力再强,也架不住铺天盖地的群体攻击。

旁边是虎视眈眈的变异异种群,前面是带着敌意的陌生人,身后有需要他保护的向壬曦。

自己身上还受了伤。

叶澜舟再自信也无法保证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全身而退。

异种无法沟通,叶澜舟只能看向有理智的人类。

他伸手按住还在流血的伤口,刻意放缓了语气,又一次问道“你们是应辰基地的人”

贺子月像是才想起旁边这还有个能说话的活人,扫了他一眼,冷淡地回道“不是。”

说着转回头看向穆言深,又说道“阿离他们往东走了。”

她放松了几分戒备,也叫穆言深能看清基地内部的情况。

基地内部的研究员晕的晕死的死,仅有的活物几乎都是异种,正从各个角落里慢慢爬出来,几乎将整个基地里里外外地包裹起来。

密密麻麻的丑陋生物聚集到一处,看上去怪渗人的。

信号链接得断断续续,内部的电力供应系统似乎也遭受到了损坏,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开所有的链接。

“我们得抓紧点时间。”贺子月脸色也严肃了几分,“东边就是他们的异种饲养场,一旦放出来不堪设想。”

两人扫了眼坐在地上的叶澜舟,眼神蠢蠢欲动,像是很想顺脚将他揣进坑底。

最后还是贺子月及时拉回了一点理智,低声提醒穆言深“阿离会生气的。”

仅仅这么一句话,便叫穆言深瞬间偃旗息鼓。

他冷冷地扫了眼叶澜舟,像是在说“算你走运”。

破开外墙之后,里面就是四通八达的内部通道,穆言深和贺子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往东的方向,目不斜视地绕开了叶澜舟,径直走向了通道。

他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通道里,连带着交谈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没什么人。”

“重要的人物应该提前转移走了。”

“剩下的都是弃子”

“他们想用叶澜舟来做诱饵引阿离”

“愚蠢”

叶澜舟的脸色发青,最后又不可避免地发白。

眼下的变故他还搞不清楚情况,但“阿离”两个字他是听得清清楚楚。

况且他来应辰基地的原因之一便是阿离。

结果阿离没见到,反倒是自己被人戏耍一通,丢在了陷阱中央。

另一边的向壬曦看到穆言深和贺子月走远了,才慢慢回过神来,鼻尖的血腥气也逐渐变得浓郁起来,他连忙爬起来,跑到叶澜舟的身边。

他有治疗的第二属性,虽然能力不强,做不到瞬间修复伤口,但在急救上还是能发挥一些作用的。

他摸向叶澜舟的肩,手心停在伤口的上方。

淡淡的柔光闪烁着,源源不断外涌的鲜血逐渐止住,叶澜舟因为疼痛紧皱着眉头,但面色稍稍好转。

向壬曦暗暗松了一口气,露出点欣喜的笑意“澜舟,你没事”

叶澜舟看向他,冷不丁地问“你跟这件事,是不是有关系”

向壬曦手一抖,险些按上叶澜舟的伤口,但他很快回过神,露出几分苦笑,说道“有什么事,等我们活着离开这里再说吧。”

大局为重。

以往向壬曦跟在叶澜舟身边一起出任务,遇到意外情况的时候,他总爱这么劝说叶澜舟。

最重要的是保证自己能够活着回去。

除此以外的任何事情都是次要的,可以延后再讨论的。

包括对于牺牲队友的哀悼,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检讨,以及对责任的追究

叶澜舟过去一向也是照做的。

生死的瞬间,时常就是那半秒之内的事情,必须要时刻保持着警惕,而不是将注意力分散到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可这一次他却一反常态。

明明刚刚他还在不计前嫌地舍命保护着向壬曦,此刻再抬头与他对视时,眼底却已经生出几分震惊与怀疑。

“罗槐的事。”叶澜舟死死盯着向壬曦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昨晚是不是见过他”

向壬曦动作一僵。

但这一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他反应更快了一些,面上不露声色地加深了笑意,抬起头,不闪不避地对上叶澜舟怀疑的视线,状似平常的模样。

“昨晚你们开完会议,确实碰到过一面。”向壬曦轻描淡写地想要带过这个问题。

叶澜舟却已经听得手脚冰凉。

“你知不知道你平时撒谎,或者想要隐瞒什么的时候,就喜欢这样盯着别人的眼睛看”

这样不闪不避,理直气壮的视线扫过来,总是底气十足,反倒叫对面质疑的人怀疑是自己的问题。

手底下的队员总能轻易被这一套唬住,当中却并不包含叶澜舟。

叶澜舟太熟悉向壬曦了。

一半是因为长达十年的情分,一半是源于暗藏深处的心虚。

别人觉得叶队和向队都是光风霁月无私奉献的大善人,即便向壬曦一夜翻车,暴露内心真实的想法,他们也只是一时不能接受,然后下意识地排斥,敬而远之。

但要让他们依次细数向壬曦撒谎的表现,却未必能够说得清楚。

只有叶澜舟对此一清二楚。

因为过去每一次对队友的放弃,他都心知肚明,甚至是默许的。

每次向壬曦劝说他放弃那些队友,并给出各种理由的时候,他总是习惯于那样看着叶澜舟,好像有很多无可奈何,尽头却是毋庸置疑的坚决。

就好像是在说“除了放弃他们,就再也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叶澜舟并不是从没有怀疑过他的说法。

事实恰恰相反,他很清楚哪些队友是有可能被救回来的,只是或许要损失些什么“不划算”。

而杜绝这种“不划算”的买卖的方法也很简单,只需要相信向壬曦给出的理由就可以了。

但叶澜舟从未想到过有朝一日,会是向壬曦亲自将他们自己送进险境

罗槐的实力在整支队伍里面都是名列前茅的。

还有他手底下几个队员,与他磨合多年,配合默契,忠心耿耿,可以算是一股强有力的中坚力量。

按照那套利益最大化的理论,无论罗槐与向壬曦之间有什么矛盾,都不应该在任务期间摆到明面上来。

尤其是暗中捅刀报复。

此刻除掉罗槐,无异于直接自断一臂。

叶澜舟还没有追究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应辰基地实验室的事情,不是单纯的因为他智商不够,只是他本能地相信着向壬曦,即便有些怪异之处,也会下意识替他圆场。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想到这一茬上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是短时间内的问题。

向壬曦脸上闪过一丝慌张,脑子飞快地绕了一大圈,便反应过来自己绝对不能让叶澜舟再怀疑下去。

至少此刻不可以。

应辰基地反手就坑了他,显然压根没把跟他的“交易”放在心上。

其他那些早不知道被分散到哪里去的队友更不用说。

此时此刻,叶澜舟是唯一一个能够保护他的人了。

“你在说什么我确实跟他吵了一架,之后我被气到睡不着,晚上还想要去找你评评理,但是后来又想到这是我们最后一个任务了,总不能在最后关头掉链子,所以最后我还是忍下来了。我知道他那种人就是直脾气,看不上我的做法,但是为了你”

向壬曦仍在治疗着叶澜舟的伤口,也尽力维持着神色和语气的平稳。

但在叶澜舟的注视之下,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速越说越快,而掌心以下的伤口早已结痂,那点治疗的柔光覆上去只剩徒劳。

叶澜舟脸色越来越难看,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听在耳朵里,也慢慢变得刺耳。

“我刚刚看到一个画面。”叶澜舟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向壬曦,“我看到罗槐倒在你面前,就是在晚上,在那片树林里。”

莫名其妙闪现在他脑海里的一个片段。

如果不是向壬曦异样的反应,叶澜舟也愿意将之当做扰乱人心智的幻觉旁边变异的异种这么多,有那么一只两只拥有类似幻境催眠的能力也并不算奇怪。

但向壬曦在慌乱之下的反应已经暴露了一切。

如果是向壬曦勾结了应辰基地,提前干掉了罗槐和他的手下,之后又将他们引到了错误的道路上

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最先说来应辰基地找楚辰离的是向壬曦,顶着队友排挤的压力跟过来却默不作声会议前后始终不露面的是向壬曦,在他们驶向最后一个路口时,积极地指路的也是向壬曦

一切都说得通了。

叶澜舟满脸失望。

他并没有攻击或者责骂向壬曦什么,只是往后退了退,避开了向壬曦的手,以实际行动远离了这个昔日最信任的搭档。

像是面对着另一个可怕又丑陋的怪物。

向壬曦嘴唇发抖,手脚发麻,那一瞬间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话

叶澜舟也要抛弃他了吗

不可以。

怎么说也是见过无数大场面的人,又或许只是惊慌到了极致之后便触底反弹,向壬曦在短时间内又飞快地冷静了下来。

“我是为了你、为了找到楚辰离。”向壬曦逐渐平静下脸色,“应辰基地的人之前告诉我,楚辰离对他们来说是很重要的人物,所以想要把他请过来。他们也骗了我。”

叶澜舟对此半信半疑。

向壬曦却已经不在意他到底对自己还存有几分信任了,此刻他反倒有些庆幸。

庆幸叶澜舟仍然在意着楚辰离。

光这三个字,就可以暂时稳住叶澜舟。

“难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好奇,楚辰离到底会不会来救你吗”向壬曦说道。

叶澜舟果然迟疑了,后退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现在救不了我。”叶澜舟喃喃自语着,一边苦笑了一下,“而且这明显是个陷阱,我不应该拖累他。”

此时此刻,他宁愿楚辰离不在这里。

就连已经觉醒了的他都无法抗住这些异种的围攻,身体素质还停留在十年前的楚辰离过来也只能是白白送死。

向壬曦却嗤笑了一声,说“那可不一定。”

叶澜舟抬头看向他,意识到他话里还有藏着话。

“应辰基地的人说,楚辰离与天灾密切相关。”向壬曦扫了眼旁边那个巨大的深坑,避开了叶澜舟的视线,才继续说道,“况且就算是十年前你能明白他有多么不可思议吗”

“只有你。”向壬曦抢在叶澜舟之前接着说道,“只有你,被他保护得太好了。”

也被所谓“爱情”蒙蔽了双眼。

“还有一件事,我骗了你。”向壬曦停顿了片刻,没有等到叶澜舟的打断,才又自顾自地接下去,“我最开始想要投靠的人,不是你,是楚辰离。”

说完他才抬头看了叶澜舟一眼。

叶澜舟只有疑惑与惊讶,却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向壬曦是见过昏迷之前的楚辰离的。

只要亲眼见过全盛时期的楚辰离,都不会对此感到意外。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还处在漫无目的的逃亡之中,老弱病残中的大多数都已经被淘汰在了感染者的獠牙利爪之下,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各自抱团,组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队。

人数越多,活下去的概率越大。

楚辰离和叶澜舟算是少有的例外。

他们偶尔会捎带沿途中的某些人一程,直到他们遇到某个已成规模的小队,便会跟那些人告别,然后两人独自踏上旅程。

不是他们不愿意跟更多的人待在一起,只是很多时候行进路线不同。

再加上楚辰离实力强,也并不是随意听从多数领导的性子,原本小团队的领导者对他或多或少都有些忌惮,同行的叶澜舟年轻气盛,看不得恋人受委屈,索性一起走上一阵之后便分道扬镳。

反正就算只有他们两人一起上路,也好好地活了很久。

不过除去那些排外的既得利益者,也有不少单纯慕强的人,他们原本就是东拼西凑的陌生人队伍,还没来得及培养更多的感情,唯一的执念就是活下去。

跟随独立的强者,还是盲从数量庞大的弱者,不同的人心底有不同的选择。

向壬曦属于前者。

在楚辰离昏迷之前,他就远远地碰见过那两人被感染者围攻,楚辰离凭借着一己之力,拎着把旧铁锹,便带着叶澜舟冲出重围。

说是一锹一个小怪物一点都不为过。

冲出怪物的包围圈时,地上已经全是怪物的尸体,楚辰离最后把铁锹甩出去,便如同尖锐的利刃扎穿豆腐,将剩下三只怪物齐刷刷地串到了树上,很快连尖叫的声音都没有了。

彼时叶澜舟忙着逃跑,头也不回地往前,转头的余力全部用在了喘气上。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楚辰离那副气定神闲的姿态动作。

又或许他早就对楚辰离的游刃有余习以为常。

楚辰离天生力气大,似乎又练过武,对付没有理智的感染怪物好像本来就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直到十年以后,叶澜舟自己也成为了被诸多人盛赞的强者,他对楚辰离的记忆也只有关于恋爱和最后替自己挡枪的部分。

叶澜舟从来没有真正意识到过楚辰离的强悍之处。

向壬曦却早在十年前就意识到了。

当时他所在的队伍里,就有武术冠军、退伍军人、职业运动员,还有几个健身教练算是其中最不值一提的存在了。

他们想办法搞到了枪械,刀剑匕首装满了车厢,就连陶瓷水果刀都没有放过。

照理来说,这在当时可以算得上是逃亡队伍中的高级配置了。

然而半路不幸偶遇六七个感染者围攻,便有一人被咬断了脖子,数人被咬断了胳膊和小腿,有的滚下了山崖,幸好司机反应及时,一路尖叫着猛踩油门冲出去,才勉强将那几个感染者甩开。

还是因为他方向盘打得及时,几个感染者来不及刹车,直接冲下了悬崖。

原本二十来个人的队伍,在冲到安全地带时,只剩下整十人。

内部比试最厉害的那个武术冠军是在最后被感染者硬生生拖下车,一口咬断了脖子的。

那些怪物如同凶猛的巨型野兽。

没有理智,但力大无比,徒手搬起卡车轻而易举,身形和灵活性早比天灾刚开始的时候膨胀了不知多少倍。

大约也只有百米冲刺冠军才能有一丢丢的希望,能够跑赢那些进化了的怪物。

但要是比起耐力,百米冠军也绝对是远远不及那些怪物的。

所以他们只能逃跑,或者躲在暗处放枪,不断吸收容纳新人入队补充基数,从而添加幸存者的人数。

这里的幸存者的“幸”,几乎完全指代幸运的幸。

到后来,枪械的作用也不断削弱,最多只能叫感染者脚步停顿那么片刻,争取到一两秒的逃跑时间,紧跟着那些怪物便会愈发狂躁地追上来。

一群人狼狈逃亡。

远远瞧见同类被感染者围困,也不敢靠近毫厘,反而满脑子只想着该如何绕过那些怪物,找一个可以暂时歇口气的地方休整片刻。

足以想见,这样一群狼狈逃窜的人,在看见有人拿着把破铁锹就能轻而易举地屠了整个怪物群时,心底会有多么的惊诧。

最开始了解叶澜舟和楚辰离的情况时,向壬曦对叶澜舟只有嫉妒

怎么偏偏就是他这样幸运,能够遇见这么一尊大佛杀神替他保驾护航。

然而这样的好运也没能持续太久。

没过多久,楚辰离便出了事。

身手再怎么厉害,闭着眼睛躺到地上之后也没办法再去保护周围的人,只会反过来成为拖累。

恰好那时候叶澜舟又觉醒了能力。

向壬曦便毫不犹豫地投靠了叶澜舟。

在最初的时候,他并不认为觉醒了特殊能力的叶澜舟会强过昏迷前的楚辰离,也曾试着探究过楚辰离身上的秘密

关于他的身世,关于他的身手,关于他和叶澜舟之间的故事。

到最后,向壬曦也只是大概了解到了最后一点。

遇到叶澜舟之前的楚辰离,就是一张神秘的白纸,无人知晓他的过往。

但那时候没有人会把一个活死人跟天灾降临联系在一起。

到后来楚辰离昏迷得太久,已经彻底变成了累赘,向壬曦也早就失去了探究他过往的兴趣,只是光从自己以及大多数人的利益出发,觉得这样一个活死人不应该久留。

而在楚辰离醒了之后,向壬曦对他的记忆,却反倒比叶澜舟还要清晰。

正是因为亲眼见识过十年前的楚辰离的实力,他才越觉得不安。

嘴上说着楚辰离或许被落在了十年前,但向壬曦心底深处比谁都清楚,即便是十年前的楚辰离,放到十年后也能称得上绝对的强者。

毕竟十年后的异种,从实力上来比较,其实并没有比十年前强太多。

而最难应付的变异异种只有少数,一旦遇上,即便是觉醒者,也未必招架得住。

况且楚辰离未必不能觉醒。

只是他一旦觉醒,叶澜舟的地位必然会被动摇,自己就更不知道会被挤到哪里去。

向壬曦不希望叶澜舟被拉下神坛,也不希望丢掉自己既得的利益。

楚辰离又不是救世主。

碍了别人的路,自然就该去死。

但向壬曦此时也不得不承认,或许正是因为自己太过于急躁,才反被应辰基地拖下了水。

原以为应辰基地的人只是要叶澜舟来做做戏,引楚辰离现身。

结果却没有想到,他们两个人同时成了被应辰基地随手抛出去的鱼饵。

死生不论。

向壬曦甚至来不及说逃跑,就听见坑里又传来叽叽咕咕的声响。

他刚刚对叶澜舟说到“你还记得楚辰离的那把刀吗”

话音未落,一只昆虫的触角从栏杆下方探进来,左右摇晃了一圈,圆鼓鼓的末端如同眼睛一般,直勾勾地对准了向壬曦和叶澜舟所在的方向。

仿佛在无形中镇压了它们的东西突然之间消失殆尽,它们的胆子又回来了。

更多的异种沿着岩壁窸窸窣窣地往上爬。

这一回不止是洞里的异种,两人的身后、身侧,破开的墙洞另一端,不同岔口的通道四壁上,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昆虫型异种。

暗处隐约还能看见几双泛着亮光的黄眼睛。

在这样虎视眈眈的注视之下,叶澜舟和向壬曦同时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冷汗顺着额头、鼻尖缓缓滑落

现在他们好像、也许、大概只能寄希望于楚辰离真的会回头来救他们了。

叶澜舟握紧了手边尖锐的石块,心底隐隐生出几分焦虑与期待。

理智告诉他,不能让楚辰离涉险。

过去总是楚辰离救他,此时此刻,难道还要指望沉睡了十年之久的楚辰离吗

然而另一边他又不自觉地回想着向壬曦所说的话。

那把刀,天灾,像是凭空出现的楚辰离,大费周章要引他过来的应辰基地,还有刚刚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两个人

叶澜舟原以为自己是楚辰离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依靠。

而且作为恋人,他也理所应当是最了解楚辰离的人。

可直至这一刻,现实才在突然之间给了他当头一棒

全都是他以为。

其实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楚辰离。

他现在甚至不能确定,楚辰离会不会来找他。

应该会的。

叶澜舟在心底这么自我安慰着。

他们是恋人,他们同生共死过,他保护了他整整十年

叶澜舟越想,却反而越觉得心慌。

晃神的片刻,长着触角的异种爬了上来,如同蟑螂一般的怪物足有一个成年人那么大的体型,长着勾爪的长腿落到平地上,一站起来足有半人高。

长腿一迈,异种猛地朝叶澜舟冲过来。

叶澜舟狼狈地滚到一边,闪着电光的石块切下异种的半个脑袋。

半边触角掉落在地,漆黑黏稠的血液四处喷涌,末端抽搐了几下,最后无力地垂落在地。

失去平衡感的异种一个没刹住车,一头栽向了悬崖。

叶澜舟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听见熟悉的声音传来一阵痛苦的尖叫。

转过头一看,密密麻麻的异种群已经包围了他们两人,向壬曦咬着牙,拿起石块狠狠砸向异种的脑袋,一边用力收回手,硬生生地扯下一块皮肉。

逐渐弥散开的血腥气引得异种群又靠拢了几分。

他们已经找不到任何退路

应辰基地的另一端。

罗槐一手捂着阵阵刺痛的腰,一手拖着身边的队友,不断地往墙角处退。

他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土坑,仰起头看,四面都像是悬崖峭壁,身体健全的情况下都难以攀越,更何况此刻

坑壁上爬满了形状各异的异种,四面的牢笼与中间的突破砂砾野草丛之间也随处可见野兽与异种的身影。

若不是模样实在可怖,倒很像是天灾前的大型动物园。

罗槐分不出半点看风景的心思,尽力拖着队友往安全的地方撤退。

虽然“安全”二字在这个鬼地方其实是奢望。

队友已经失去了一条腿,是被异种硬生生地咬着扯下来的,剧烈的疼痛之下,他直接昏迷了过去,但还在喘气,罗槐就不能放任他留在异种口下当粮食。

罗槐自己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记忆的最后就是被人捅了腰,好消息是没当场死掉,剩下的全是坏消息

不止他自己,就连自己手下几个队员也被虏了过来,一同丢进了这个不知名的深坑。

身上所有的武器都被收走,只留下一身的伤痕。

土坑像是专门饲养异种的地方。

就在罗槐睁眼的刹那,就听见老旧牢门吱呀作响,那些异种都被放了出来。

这些凶悍的怪物像是已经八百年没吃过饭,对着丢下来的几个活人自然是垂涎欲滴。

照这么下去,丧命也只是时间问题。

罗槐咬着牙,恨恨地在心底咒骂着向壬曦歹毒,却无可奈何。

平日里总是冲在最前线的战斗狂,此刻竟也只能暗自祈祷奇迹发生。

勉力走到草丛后面,罗槐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跌坐到地上。

他喘着粗气死死压住腰腹部的伤口,视野阵阵发黑,但还是勉强抬起另一只手,用最后的力气抓住身旁半人高的野草杆。

阵阵寒意从他的掌心散发出来,柔软的草干逐渐附上一层冰霜,慢慢变得坚硬。

但距离能够捅穿异种坚硬护甲的尖锐程度还差得远。

罗槐一边默念着“听天由命”,却还是把草杆一点点攥进手里。

就算死也要拖一个垫背的。

他心底默默地盘算着,实际上已经有些意识不清醒,一时间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头顶上方。

一开始他以为是下雨了。

不知名的液体落到鼻尖,却不似雨水一样清凉,反倒黏稠滑腻,透着一股明显的腥臭。

罗槐心底一惊,下意识抬头。

一只大号的蜗牛正爬到他头顶的岩壁上。

黏稠的液体也不知是口水,还是身上滑落的粘液,随着它缓慢的动作正簌簌地往下抖落着。

但它奇长的触角一点也不想身形那样笨重缓慢。

圆鼓鼓的末端远看像是眼球,黑漆漆的眼珠子如同弹珠一样在眼眶内骨碌碌地滚动,上睫毛如同丛生的锯齿形野草,近看便是粗糙坚硬的锯齿。

眼球与眼窝之间裂开一条缝,在下降的同时越张越大,露出一排细密尖锐的牙齿。

它张大了两张嘴巴。

罗槐一抬头,便正对上那两张眼皮下面裂开的嘴巴,看到两个黑漆漆往外滴水的黑洞,差点没恶心得直接吐出来。

当然他毫不怀疑这种怪物的杀伤力。

他甚至来不及擦掉脸上恶心的黏液,连忙翻身滚到一边。

“砰”的一声闷响。

拉长的眼球将他原先坐的地方砸出一道深坑。

罗槐心有余悸地看向另一边的队友,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仿佛是贴着他的脑袋尖嘶吼出来的。

庞大的身躯猛地压下来,连带着风也被压得沉重。

那一瞬间,罗槐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断头的死法未免也太难看了一点。

下一秒,风声划过耳畔。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罗槐凭借着本能翻身闪避,回过头的同时就感觉到脚下震动,黑色的狮子型异种侧着身子倒在地上。

一支箭矢没入它的嘴巴,穿透了它的脑袋。

只剩下不到两指长的箭尾轻轻铮鸣着。

电光石火之间,罗槐便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转过头,然后再仰头。

有人站在坑沿,张弓搭箭,很轻松自如的姿态,眨眼间又一支箭射出去,正中另一边的巨蟒。

巨蟒生命力似乎更顽强一些,倒在地上时还不住地扭动着身躯。但这也给旁边的人类留下了喘息逃跑的机会。

随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死里逃生的人们连滚带爬地逃离怪物狰狞的大嘴,初时的惊慌失措之后很快就聚拢在了一起。

反倒是片刻前还嚣张狂舞的异种们开始惊慌地四处逃窜。

能够逃走的只有一小部分,多数都是仗着体型小速度快,慌慌张张跌跌撞撞地冲向耸立的陡坡,然后飞快地蹿进了周边的树林里,很快不见了踪影。

余下的或是已经倒在地上,或是慌不择路地在土坑里来回打转。

留下的人类目瞪口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那些凶残的野兽身上也显现出近似“狼狈”的姿态。

但很快,幸存的人类也反应过来,为什么它们突然之间会那么慌乱。

没等那些怪物跑出去,“嘭”的一声轻响传来。

还比不上气球爆破的响动,随之而来的却是凭空而起的红色烈焰,自箭尾而起,迅速蔓延至怪物的全身。

还活着的怪物发出尖锐的惨叫,满场打着滚。

聚拢到一处的人类看得心惊肉跳,一直不知道该往哪里闪避。

直至坑顶上的人发话“到这边来。”

不大不小的声音温和且镇定,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那些怪物的尖叫,仿佛镇痛的清凉细雨,叫慌乱的人也飞快地静下了心。

只有罗槐觉得,那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等到他走过光影直射的地方,忍着疼痛与晕眩,抬起头看向顶端,终于勉强看清那个人的轮廓。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他张开的嘴巴就没能再合上

站在那里的人,是楚辰离。

被他们所有人都看做废物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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