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可孤也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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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顾卿礼看向对面的人，抬手行礼。
能够让顾卿礼规矩行礼的，恐怕也就只有眼前这位了。
“嗯。”青衣男子随意的应了一声。
他站在原地，自顾自的又倒了一杯酒，抬手一饮而尽。
随后，他上前走了两步，眸光落在了他身侧的姜念身上，“这位是……”
“这是我的侍女，姜念。”顾卿礼又重新握住姜念的手，举止带着些亲昵。
向来念叨着让他早日成家的师父，看到此时这一幕，并没有表现的多高兴。
听到姜念的名字，他眉头微蹙，小心翼翼的询问：“你母亲，可是名叫姜冉？”
“正是。”姜念心中诧异，“先生认识我母亲？”
“自然认识。”
青年男子的神色更加温和了，声音都温柔了不少，
“我是你母亲的亲哥哥，姜羽。也就是你的亲舅舅。”
“舅舅？”姜念没想到，天底下竟然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哎。”姜羽慈和的应了一声，带着遇见亲人的欢喜，笑着相迎，“走，我们进去聊。”
竹舍之中。
三个人都坐在屋子中央的软榻上，一旁放置的两个炉子中，一个热着酒，一个煮着茶。
姜羽看向对面坐着的姜念，声音被刻意的放轻，“小念想要喝茶还是喝酒？”
“喝茶就好。”姜念回答。
“那咱们便喝茶。”姜羽拿出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上一杯热茶，放在姜念的面前。
“徒儿，你想要喝些什么？”姜羽又望向顾卿礼。
“来些热酒吧。”
顾卿礼的目光落在那正温着的酒上，“师父今日热的，似乎是青竹酿？”
“正是青竹酿。”姜羽将青竹酿拿过来，倒上一杯，放到顾卿礼的面前，
“这可是我前两日刚刚挖出来的。”
顾卿礼转动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喝了一口酒。
姜念看向对面坐着的姜羽，“你是我亲舅舅的话，那你也是人鱼？”
姜念之所以问出这句话，是因为她并没有在姜羽的身上探查到人鱼的气息。
“不是。”姜羽微微摇头，“我是鲛人。”
对上姜念疑惑的神色，姜羽解释道：
“你外祖父是鲛人，外祖母是人鱼。”
“当年两族大乱，我被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回了海里。”
“那时他们要去守护人鱼族，我便吞下了鲛珠摒弃人鱼血脉，做了鲛人王。”
“等我料理完所有事情，再回到陆地上时，再没有寻到你母亲的消息。”
姜念了然的点点头。
但同时她也知道，从这里是不可能找到她母亲的下落了。
“你母亲如今在哪里？”
姜羽说着，忍不住感慨一句：“说起来，我们兄妹二人，也有十几年未相见了。”
“我也不知母亲去了哪里。”
姜念垂眸看着眼前的水杯，“四年前，她说要去独自办一件事，离开了，就再没回来。”
“独自去办一件事？”
姜羽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后不爽的冷哼一声，
“她定然是去找你那个混账爹去了！”
姜羽生气的闷了一口酒，气愤异常，
“除了你那个混帐爹，没有第二件事需要她独自去办！”
这是姜念第一次听到关于她爹的事情。
“我爹？”姜念有些好奇，“我爹他是一个怎样的鱼？”
“你爹不是鱼，是人。”
姜羽调整了一下清晰，声音也平静下来了一些，“是一个混账东西！”
从短短的几句话中，姜念看出来了姜羽对她那个素未谋面的爹的不满。
见如此，姜念也没有再多问。
可是姜羽却像是倒豆子一般的一句接着一句的继续说。
“当初你娘去南边游历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混账。”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下聘说要娶你娘。”
“后来三媒六聘，礼数尽全，成婚刚刚一个月的时间，你爹就消失不见了！”
“你娘那个时候伤心欲绝，日日将自己关在屋中不愿出来。”
“后来，你娘发现怀了你，才算是振作起来。”
“再后来，我同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回海里去了，便没有再见过她。”
说到这里，姜念对他那个妹夫的仇恨有往上升了升。
连带着，他看着姜念和顾卿礼坐在一起，都觉得有些碍眼。
他抬抬手，看向顾卿礼，“乖徒儿，你和为师坐一起。”
“这个位置，景色好。”顾卿礼坐在那里，并没有要挪动半点的意思。
“那小念，你来坐在舅舅这边。”姜羽换了目标。
姜念还没有说话，就见顾卿礼握住了姜念的手。
对上姜念那一双带着疑惑的神色，顾卿礼眨眨眼睛，面不改色的道：“我手有些冷。”
顾卿礼的手冷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
察觉到他那冰凉的手，姜念也没有再有任何的举动，她看向对面坐着的姜羽，“我先给他暖暖手。”
姜羽心中憋闷，又是闷了一大口酒。
他总觉得，刚刚见面的自家外甥女，很有可能要走她母亲的老路！
顾卿礼看向对面坐着的姜羽，眼眸中带着几分笑意，
“师父，今日前来，便是想着除夕，带着姜念前来看看你。”
其意外之意，显而易见。
只是来看看，不是来询问意见。
姜羽冷笑一声，将他面前的青竹酿拿走了，双眼都在冒火。
“徒儿，你是帝王。”姜羽看向对面的顾卿礼，最后两个字咬的十分重。
作为徒弟，顾卿礼无疑是一个好徒儿。
作为帝王，顾卿礼也是一个好帝王。
可是这不代表，他会是一位好夫君！
他这个人，做事狠辣果决，心思深沉且缜密。
姜羽不觉得，姜念嫁给他，是一个好归处。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
姜羽甚至其中的危险。
也更加不想这唯一的外甥女陷入其中。
“孤知自己是帝王。”
顾卿礼垂下眼眸，看向手中握着的那一双手，“可孤也是人。”
做不到，摒弃七情六欲。
更做不到，视而不见。
小人鱼的赤诚和真心相待，顾卿礼一直看在眼里。
也确确实实的，心动了。
年轻而孤独的帝王，也是渴望温情和有人相伴的。
他喜欢和羡慕那人间烟火气，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能抓住的机会，他怎么会愿意放开。
姜羽心疼这个小徒弟，也心疼他刚刚认的外甥女。
一番沉默下来，他又闷了一大口酒，“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该走了。”
姜羽下了逐客令。
有些事，让小辈们自己决策吧。
“多谢师父。”顾卿礼反握住姜念的手，对她展颜，声音温和，“走吧，带你去下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