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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人心最难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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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去石任意不知所措的模样,于瑶素心下不忍,便吸了吸鼻子,反倒不再哀哭,起身去安慰他。“公子,莫要误入迷途,只消你伏案再苦读三年,你石家便可逆转运势,你再也不用待在这小山村之中了,往后......往后奴家和彩云也有个指望。”

含情脉脉,温柔吐出言辞,纤纤玉手便抚触他的臂膀。

然,料不到,他却侧颜不与她双眸对视,而后,他更是迈开了步伐,朝向门前,远远望去,院中败叶残枝。凄凉深入心田,怕是真的与她道不同,无法再续缘分了。

于瑶素猜到了,猜到他脾性执拗难化,认准的理别想轻易改变。但,他不肯求仕,她往后莫不是跟着他受苦,喝西北风去?

罢了,任他去,一时半会劝不了,那就来日方长,慢慢规劝,非得令他求官不可。到他中了举人,做了官,享了福,看他还嘴倔不?

彩云可不管石任意什么愿景,她只晓得,她与小姐一番磨难,现如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好不容易从血泊之中逃回,石任意还要摆脸色,由着性子,让小姐受委屈,她---彩云可不能忍,揎起袖子,就欲言辞相激。“小姐她为了......”

于瑶素立时抬手,示意她别再多话。一道凶狠的眸光落在彩云的脸上,而后才缓缓转向石任意的后背。

若燕声呢喃,是于瑶素朝背对着她的他说话,娇柔的紧。“公子心里不是滋味,奴家知道,你暂且不用忧虑,日后再做打算,如今,你继母失迹,你有这份孝心要寻回你继母,那你就去吧!我和彩云相依为伴,静待你佳音传话,你不用替奴家和彩云担心。”

听她这般懂事的话,他焉能不转身,于瑶素在他心中乃知性的女子,温柔贤淑,哪怕过往令人不耻。若替她想想,她一女子家遭逢了这些,还能怎样?

“我......”略顿了顿,他便说道:“你同彩云先去我家中吧!明日一早,我与父亲,还有表弟便远行了,你也好替我照看我石家。”

去他家中?此回自个和彩云因何被人暗害?难保不是石顶富所为,她与彩云前去见上石顶富可合适?

“奴家我更喜爱你这处,清幽静谧,无人来扰,我与彩云每日为你祈祷,盼你早日归来。”

彩云这下默不作声了,她与小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反正就要逼迫石任意不能抛弃小姐就对了。

“我此去路途遥远,料不准何日才能归来,你在这儿吃穿用度都不便,还是去我家里吧!家里有位晋婶子,我会让她服侍你左右。而你也好替我看家护院,待我平安归来岂不更好!”

既然公子一再相邀她真不好再拒绝。故此,沉吟了些便道:“好吧!那奴家就与彩云随你去。”侧颜,她吩咐彩云。“且把你我随身的物什备好,一起去石大叔家。”

彩云双眸转了转,须臾便应话。“是,小姐,奴婢这就收拾。”

事实无法定论,石任意和于瑶素一样,二人心里都在嘀咕,石顶富到底是不是幕后黑手?

石家并无甚变化,和昔日一模一样。石任意今番带回于瑶素和彩云为的就是善待人家,也为的是到底瞧瞧父亲可有甚不妥的地方,从而剖断父亲会不会是那个害了于瑶素的人。

“父亲,孩儿回来了。”他刻意如此。

彩云背着褡裢,扶着于瑶素,两位女子家缓步而行,随在石任意身后,已来至院中。

东风吹动,日近夕暮,那院中一缕缕寒气令人不适,石任意却停步不动,就等着父亲赶来,他要第一眼就从旁窥测父亲的举止。

听见说话之声,并非石顶富出了屋来,而是已几分酒醒的叶珩,他摇摇晃晃朝石任意赶来。“表哥回来啦!”一壁行路,一壁嘴巴张得老大,呵欠连天。

“哎呦呦!”方才还真未在意,晕晕乎乎的也没瞧见来人,这会突兀出现两年轻女子,叶珩惊悚的睁开了睡眼惺忪的双眸。

于瑶素定睛一瞧,还记得一会之前石任意所言的表弟,莫不就是他了。“想来是表弟吧!这会有礼了。”于瑶素低头问好。

叶珩眨巴眨巴双眸,细细观来,这是谁家女子,落落端庄,貌美如花,且还温柔识礼。越瞧越觉着合意。“嗯......嗯......在下叶珩有礼,拜见小姐。”

“表弟,我父亲呢?”

叶珩缓过神来,回话道:“表姨父出门去了,说是去赌坊玩两把,一会归来。”

“你没随我父亲去玩耍?”

“嗨!表弟我还没睡醒呢!他走时我还迷迷糊糊便回拒了。”

既然父亲不在家中,那就让彩云和自个帮衬着把小姐的厢房拾掇干净,一会父亲归来再做打算。

故而,石任意便将昔日专为于瑶素留宿的那间厢房房门启开,屋中的物什大抵没动过,仍旧如昔。

两位年轻女子归来也没带回多少物什,石任意稍作帮衬,屋中便拾掇的差不离。当然,这会,那个吊儿郎当的表弟却突兀勤力了起来,搬来搬去,跑来跑去,帮着拾掇物什,更换桌椅,被褥,忙的不亦乐乎。

一切都安顿好了,时辰已戌时一刻。他们便一同赶去庖房,坐等着石顶富归来......

大摇大摆,手中拎着一布袋,时不时又在自个眼前晃了晃,入了自家院子便哈哈大笑起来。石顶富此番赢了满满一布袋的碎银,欢喜不行,因此才迟迟未归。

膏烛已点上,庖房之中,叶珩闲话不歇,问出原来她就是城中于家的千金小姐。反正是表哥交集的女子,不熟也要和她东扯西拉,言及两家都在县城,相距又不远,可惜往日从未谋面,今个却在表哥家认得,实在是相见恨晚。

于瑶素自是知道,石任意过于内敛,话不多,反正等着石顶富归来,闲来与叶珩胡说一气算是解闷。

万万没想到,石顶富入了庖房的当口,那熟悉的面容令他大惊失色。手中的布袋亦抖动掉落,碎银散落一地。

“你......”石顶富右手食指指向于瑶素。然,他历经尘世磨砺,如此窘然的境地也能快速恢复镇定。“于小姐,幸会,幸会,你总算平安归来了。”

于瑶素从长凳上起身,抱起粉拳朝石顶富施礼。“见过石大叔。”

方才的失态还得自个圆话,但见石顶富自个躬腰,和那已蹲下身来的晋婶子一道就把赢回来的碎银重新装入布袋,且在他躬腰拾取碎银的时候一壁说道:“于小姐,你这是去哪了?为何大半年才来我家,可把我们急坏了!”

实则,于瑶素也在暗中窥探,但石顶富过于城府,不易查出不妥的地方,也或许真的不是他---石顶富暗中做了这件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说来话长,石大叔有所不知,瑶素一程意外,有些话容日后再说。您归来,听公子说您明日一早就要去大理,故而,不敢耽搁,还请石大叔速速来用晚膳吧!”

丝毫没变,言辞温和恰当,并未对他---石顶富半点不悦的面色,看来,她还不知道自个是被谁人劫掠去了金陵的,更不知那幕后主谋是他---石顶富。

“哦!也好。”说话间,石顶富便坐在长凳上,叶珩眼疾手快,已为石顶富斟酒一杯。

举杯,石顶富便与他们同饮,于瑶素和石任意不过佯装举杯,少少吃酒,石顶富和叶珩则一饮而尽满杯。

好酒好菜,家中有个晋婶子,这爨炊的事就有了指望,不过几个碎银便能雇来。

席间,石顶富老眸转动,他不会放过洞察旁人心思的机会,自个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而于瑶素和彩云竟然能无碍且平安归来,石顶富说什么都不信,那时的常生钱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啊!两个小女子都卖去了方寨主那儿,他见上“千里寻音”的时候已求证了的。

“表姨父,到现在孩儿都不明白,表哥如何结识了于小姐的,他们故意跟孩儿绕弯弯,说的云里来雾里去,孩儿真没明白,只求表姨父不吝相告。”叶珩眸光晶亮,时不时就含笑瞧去于瑶素。

石顶富听之则浅浅含笑道:“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表姨父我怎好直言?珩儿,你就别打听了,明日一早上路,你可一切安顿妥当了,明日先从县城经过,去你家,你可与你母亲拜别再走。”

“不必,不必,何故绕道呢?上昼不是与家母说好了,明日孩儿就随表姨父您和表哥一道启程,尽早赶去大理,尽早寻回表姨母。”叶珩心意已决。

而于瑶素面上不怒不喜,寻常无奇,只静静听着他们说些什么。至于孙桂花失迹,还去了大理,她也摸不着头脑,这妇人说来奇怪,贪图小利,与石顶富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人在一起已夫妻八年了,突然离开其中必有隐情。

彩云则侍立于瑶素身旁,她心中只有小姐,一条已死的命算是于瑶素给捡回来的,故而她更加忠心耿耿,管她于瑶素和张公子怎么了,管她于瑶素和姜同善又怎么了,小姐看上了石任意,她只管从旁帮衬,其他的一概装作没看见,就算于瑶素对姜同善也做出了令她心惊胆战的事,哪怕夜里寐下都瑟瑟发抖做着噩梦,她都铁了心试图忘记,只管同于瑶素如同一根绳上的蚂蚱,生死在一块,绝无分开的道理。

相别大半年,人是物非,各有各的变故,涉及隐情,彼此都在窥探彼此。

“对了,任意我儿,瑶素赶回,你可将她安顿好了,明日我们一早就走,不安顿好瑶素,为父可放心不下啊!”佯装肃然的脸就对着石任意。

“孩儿诚邀于小姐和彩云暂且留在家中,也好同晋婶子一道替我石家看管,待孩儿陪父亲、表哥从大理归来,再......再言及其他。”石任意言辞委婉,留有余地。

石顶富心下明白,他知道石任意对于瑶素已心生失望,这样一个不洁的女子,整日不知廉耻纠缠一秀才,算什么大家小姐该有的本分?

“好,这就对了,我儿越发懂得人情世故,为父就放心了。”赞了石任意,石顶富便转脸对着于瑶素,眼角一抽,立时恢复镇定,而后含笑。“于小姐,只因任意母亲不知何故失迹,经多番打探,才知她在大理,明日说好,就去大理寻找,而这时于小姐却赶来,我儿又不能与你共论琴棋书画,实在是抱愧啊!”

“石大叔何出此言,瑶素恨不能是男儿身,随石大叔、石公子、还有这位叶公子一道去大理寻回孙大婶呢!你们一道前去也有个伴,遇事好商议,瑶素和彩云在你们石家就要石大叔您多破费了。”

“那算什么破费,只管安心留下,你也不必担心我们此去,无论怎样,倒要问个明白,桂花因着什么缘故忍心弃我离家。”说出这话之际,石顶富挤出了几滴老泪,还吸了吸鼻子。

不待叶珩吃了一口菜,放下筷子欲图插嘴的时候,于瑶素已启开丹唇。“必有苦衷,唯有当面问明真因,石大叔,不想你石家有这些个遭逢,唉!瑶素真替你们担心,明日你们去大理,瑶素定会在家中焚香祷告,祈求上苍保佑你们平平安安去再平平安安回。”

“于小姐真乃我表哥的红颜知己啊!嘿嘿嘿!对我表哥真不错,改日待我归来,就让家母别再操心替表哥寻一门当户对的女子结为百年好合了,于小姐若不嫌弃表哥憨厚,你们倒更像一对啊!嘿嘿嘿!”叶珩机敏,虽然方才石任意和于瑶素对他们二人之间如何交集支支吾吾,他猜出大体,这会不过借着酒劲试探罢了。

但,他对石任意也好,对于瑶素也罢都不熟识啊!一句话竟然毫无遮掩去试探着,而后等他们说出的什么来,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的话让听着心儿如同被烈火炙烤,痛苦不能自已。

就差泪洒当场,于瑶素强压内心的悲痛,她怎敢想到,叶珩的母亲已着手替石任意打听哪家小姐,结为百年好合。当然,若石顶富、石任意不答应,叶珩的母亲如何成行?莫非,石任意变心了,这许久都没打探过她的消息?今日她归来,一家人只惦记着孙桂花的失迹,就没人问过她---于瑶素怎么会失迹,去了何处,遭逢了什么。他们可知,两位年岁轻轻的女子都经历了什么?她们可谓一程腥风血雨,死里逃生才归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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