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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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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明月高悬。

长信殿内灯火通明。

正殿,烛火摇曳,我坐在几案后抚额沉思,烛光照亮我的脸庞,却无法照亮我眸中的忧虑。

我眉心紧皱,显出几分憔悴。

沈如溪站在一侧看着我,心底生出无限怜惜,“太皇太后,时辰不早了,您该歇息了。”

我眉宇间笼罩着散不去的忧思,“再等等,哀家现在还没有睡意。”

沈如溪不再多言,须臾,她才开口宽慰道,“太皇太后您别忧心,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传令下去,相信很快长安城中就会有您想要的结果。”

我轻轻点头,“你做事哀家放心,让她们小心行事,多留意下那个畜牲的人。”

“诺”

沈如溪的话音刚落下,忽听得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伴随着一丝带着急切与喜悦的呼唤,“太皇太后。”

我逐抬眸望去,只见是钟鸢喜形于色地快步走进殿内。

我连忙问道,“钟鸢,何事让你喜上眉梢?”

钟鸢顿足,禀报道,“回太皇太后,吕王他回长安了,此刻正候在殿外。”

我眸光微动,旋即大笑起来。

我忍不住扬手拍打几案,发出“砰砰”闷响,“好,好呀,回来了,回来了。”

我的心情霎时变得极好。

沈如溪亦是露出喜色,“这下好了,太皇太后您满腹心酸与心事,也有人帮您分忧解难了。”

我的脸上洋溢着浓浓笑意,“快,宣他觐见。”

“诺。”钟鸢领命退下。

片刻后,吕产被钟鸢领至殿中。

他毕恭毕敬地行礼,“侄儿参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长乐未乐。”

他一袭玄青色锦袍,腰系玉带,剑眉星目,身材伟岸。

只是刚毅的面庞上却布满焦虑,眉间更有一道深深沟壑,显然这些日子以来他过得并不轻松。

“快快免礼。”我抬手,示意他平身。

“如溪,快拿张软席给吕王。”

“诺。”

片刻,沈如溪拿来一张软席放在几案前。

待吕产落座后,我笑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这些年来,吕产为我鞍前马后效劳,忠心耿耿,可谓尽职尽责。

我还在为大计忧心伤神,没想到吕产在这个时候回到长安,真乃上天眷顾。

“能够为太皇太后效劳,侄儿甘之如饴。”

我笑着点头,随即敛下嘴角弧度,“你怎么会突然回长安?”

“回姑母,侄儿前些日子夜夜不得安眠,心神恍惚不定,每晚总梦到姑母您神容憔悴,痛苦不堪在床塌翻滚嘶哭,侄儿不放心想赶回来探望下您,没想到一回来才知道发生那么大的事。”

吕产说得诚恳,眸底闪烁悲戚,似是极其担心我。

我听闻这番话,心里感觉甚为熨帖,“你有心了。”

这些年里,吕产为帮助我可谓是一路披荆斩棘,费尽心力。

沈如溪静静立于一旁,听着我们二人对话,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姑母,侄儿听说这瘪咬病犯病之后,十分痛苦,这可如何是好?咱们大汉不能没有您啊?”

吕产一副愁容,“姑母,您有召太医看过吗?太医如何说?”

我叹口气,“太医也束手无策,不过……”

还没等我说完,吕产便面色陡变,“怎么会这样?难道真的没办法吗?”

见吕产如此紧张,我心生欣慰,当真没有白疼这个侄儿,“莫慌,虽然太医束手无策,可还有黄石公的女弟子萧素素在啊。”

“黄石公?”

听闻这个名字,吕产眸光微闪,随即恍然大悟,瞪圆眼睛惊呼道,“是留侯张良的恩师黄石公?”

“嗯。”我含笑颔首,“就是那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张良,他的恩师。”

吕产激动不已,“太好了,姑母您有救了。”

他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心情似乎也豁然开朗。

“侄儿想起来了,惠帝的病也是她给治好的,姑母,您有救了,您有救了。”他连连说着,面露狂喜之色。

吕产的激动令我心生欢喜,产儿对我的感情是实打实的,不像那只白眼狼,亏得我那么信任他,可他到头来居然想要了我的性命,想想都可恨。

我收敛思绪,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你就别回封地了,就留在长安,姑母眼下需要你。”

吕产皱皱剑眉,而后明白我的意思,长安可能即将有变,所以我希望他能留在长安助我一臂之力。

“好,但听姑母吩咐,侄儿一定竭尽全力,助您达成所愿。”

我心中感触颇多,眼眶微润,“辛苦你了。”

吕产微怔,旋即摇头道,“姑母言重了,侄儿心中很清楚,姑母把持朝政权势滔天,侄儿跟随姑母多年,早已习惯姑母庇护,姑母是侄儿珍视的亲人,现在姑母遭逢巨变,他自是义不容辞。”

我伸手抚抚吕产的发鬓,“好孩子。”

吕产顿感受宠若惊,“姑母从小便对侄儿疼爱备至,只是弱冠后,姑母已许久没有这般亲昵抚弄过侄儿,原来,姑母您那种藏在心底的柔软与疼爱一直都在。”

“这偌大的国家,姑母呕心沥血多年,却不被众人理解,姑母实在是太苦了。”

说着说着,吕产似乎鼻尖发酸,喉咙处堵塞,心中更是涌现出万千情愫。

闻言,我险些落泪,“好了,咱们姑侄俩不说这些听着难受的话了,咱们说说正事。”

“姑母请讲。”吕产忙恭应道。

见吕产面色严肃,我沉吟半晌,方才徐徐道,“姑母被狗咬不是意外,而是人为,背后之人就是朱虚侯,姑母怀疑定还有他的哥哥齐王。”

“什么?竟是朱虚侯?还有齐王?朱虚侯无兵无封地,他要害姑母自然是为他那不堪重任的哥哥,好一对狼狈为奸的卑劣兄弟。”

吕产一脸愤怒,“姑母,您这些年,您……您竟宠了一条白眼狼啊。”

吕产气愤不已,他攥紧拳头,骨节咯吱作响,他重重一拳砸向几案,满腔怒火喷薄欲出,“姑母,咱们一定要将那两个畜牲大卸八块,碎尸万段。”

看着如此愤怒的吕产,我的神情亦是十分阴冷,但我立马敛去,面上尽量保持着平和,“我知你心中恼怒,可是产儿,如今形势危急,咱们必须冷静行事,不可鲁莽。”

吕产的眸中透着浓浓的杀意,“姑母,那两个畜牲既然想置您于死地,定是有所谋划才是,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我颔首,压制着心头情绪,“姑母已有主张,只不过到时候,姑母需要你配合演一出戏。”

“演戏?”吕产不解道。

我浅笑道,“产儿,这件事情届时姑母自会告诉你。”

我并未细谈,吕产噤了声。

他低垂下眼帘,并没有打算追问,因他知道我既然这样说,那便代表事情定会水到渠成。

我的目光悠远且平和,“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做一个遥逍自在的人,无拘无束,随心自由而活。”

吕产微微一滞,旋即抬眼看向我,“若有这么一日,侄儿求之不得。”

“才一年没见,姑母的白发又多了好多,若不是为了姑母,侄儿才不稀罕当这什么吕王。”

“荣华富贵再好,终归是过眼云烟,终归不及内心的安宁与归属。”

我勾唇一笑,笑容灿烂且温暖,“真的?那姑母就放心了。”

吕产并没回答我,他直直地看着我,似有千言万语。

我凝眸浅笑,“怎么了?这么奇怪看着姑母?”

吕产摇了摇头,答道,“没什么,侄儿就是看到姑母脸上的笑容,恍惚回到曾经。”

他顿了顿,感慨道,“看着姑母脸上的笑容,侄儿忽然感到有些陌生,曾几何时,姑母的笑容总是那么温和,让人如沐春风,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起,姑母的笑容越来越少了。”

“即使偶有笑颜,又有多少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呢,侄儿看到姑母的笑颜中总带着一抹悲凉,掺杂了太多东西,令人心痛。”

闻言,我心中一滞,我沉默良久,才轻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呀,眨眼,姑母都老了。”

吕产连忙劝慰,“姑母哪里老了?姑母依旧貌美如花。”

我哼道,“你这张嘴,哄起人来真叫人欢喜。”

吕产讪讪一笑,没有答话。

我再次郑重问道,“你当真愿意过随心、自在,却平凡的生活?”

吕产毫不犹豫地点头,“愿意。”

“侄儿年幼时不就是过得是那种随心自在且平凡的生活吗?那时姑母虽然已嫁人,但姑母时常回府,那时,我们一家人是其乐融融的,内心是安逸的,精神是愉悦的,如果有选择,产儿宁愿做一个平民百姓。”

吕产的眼神迷茫,似乎陷入回忆。

间言,我陷入沉默,是啊,如果可以选择,只是,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但也并非不可以。

我长叹了一口气,平复内心的酸涩情绪,“好,姑母记住你今日这番话了。”

吕产坚定道,“姑母放心,产儿永远都是姑母心中那个踮起脚尖为姑母拭泪的产儿,侄儿知道姑母以前虽然看起来柔弱,但是内心却比谁都坚强,现在却恰恰相反,姑母这般模样,令侄儿心疼,或许是经历过太多事,姑母变了吧。”

“嗯。”闻言,我红了眼眶,轻应一声。

那年产儿四岁,乐儿五岁。

我生了乐儿后,整整四年多没有再怀上,我好不容易怀上第二胎,却出生不到半个月就夭折。

我伤心欲绝,一度病倒,倚靠在床栏,茶饭不思。

“姑姑,您别哭了,您没了还未来得及看这个世界的小弟弟或小妹妹,您还有乐儿姐姐,还有产儿,产儿会像孝敬母亲一样孝敬您的,姑姑,您别哭了,哭坏了身子,产儿会难过的。”

稚嫩的童音,清脆而软糯。

四岁的产儿踮起脚尖给我擦拭着泪水,我心底一软,露出一抹略带苦涩的浅笑,“好,姑姑不哭了,姑姑不哭了。”

是的,我的产儿永远是那个产儿。

不像那只白眼狼一样,枉费我一直那么信任他,宠他,原来他的孝顺恭谨全是装的,面具下是个狼子野心。

思及此,我微抿着唇,眸子里迸发出精芒,“产儿且放心,只要按照计划行事,必定会让朱虚侯付出生不如死的代价。”

没有什么比眼看着要得到,而最终失之交臂的事更痛苦。

我要让这两兄弟尝尽痛彻心扉的滋味,内心仿佛被万噬咬的滋味,那种仿佛跌落云端的失落及无奈感。

我的目光渐渐凌厉。

我们二人又闲聊片刻,我方道,“姑母乏了,产儿,你也折腾了一整天,且快快回去休息吧。”

“那好,姑母,您好好休息,侄儿告退。”

吕产起身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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