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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琉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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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角的桐油灯挣扎着摇曳了几下,灯芯倾颓,熄灭,黑暗无声无息将一切吞噬。泼墨的夜色,如阴司里的判官,将嵌进肉皮的假面血淋淋剥光,浩浩荡荡流放到幽冥。

窗外的雨声清晰的见证着室内的冰冻般沉默,良久是缱绻而贪婪的拥吻。

我瞒不过他。他拦不了我。我们太清楚彼此,只能用这样的拥吻证明短暂的拥有和蕴藉。

寂寂暗室,幽幽药香,沥沥风雨,一声叹息。

翌日鸡鸣,趁墨凉还在熟睡,我在他额上留了一吻,悄悄起身,清水濯面,简单绾起了发,踩着深深浅浅的水洼打算下山,踌躇再三又拐到了芙蕖苑门口。

正想央侍卫通传,为首的那人却先开了口,言城主正在院中练剑,留有口谕,若是云宿姑娘来此,请进便是。遂如期在积水淹荷的秋池旁看到身姿翩跹,挥剑叱风的陆荆。

他足不沾尘,轻若游云,剑如白蛇,嘶嘶破风。点剑而起,骤如闪电,落叶纷崩。

果然是长在剑城,一身剑术行云流水,轻灵快捷而不失威力。见我走近,白蛇归穴,游龙落地,昂首转身。

天色蒙蒙拂晓,晨雾隐隐缭绕,他又是一身象牙色便衣,褪去了往日里的凛然正色,周身萦绕着柔和而随意的气息。

“方才侍卫说城主在练剑,我只当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不成想城主大人剑术如此了得。”我盈盈而笑,徐徐作揖。

陆荆谦虚一笑:“云宿姑娘大清早找跑来芙蕖苑,应当不是为了恭维我。”

我讪讪一笑,不再绕弯,直奔主题:“白逸尘现在何处?”

陆荆眼眸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缓缓开口:“流光街,悦来客栈。你若是要去找他,可得快一些,我听说午时便要动身回剑城。”

我心口沉闷一疼,似被钝刀剁了几下。

陆荆站在朦胧的晨光下,洞察一切般笑笑。又云有事交待,领我绕过游廊,直往东阁。

游廊转拐处,他微微侧身,漫不经心道:“姑娘这两日沉溺于儿女情长,似乎忘了什么大事。”

我大惊之下,捋了一把近年来走过的路:我被带来运城,引来白逸尘墨凉碧穹,见陆荆,上菊山,又引来司马流觞,陆饕陆欢。伊始至终,有个人从未露面,却以我为子,下了一盘惊天大棋。

在这寒意袭人,霜浓雾重的末秋之晨,我细思极恐,汗流至踵。

陆荆又道:“医仙出谷,你们师兄妹大约睡了个安稳觉,我却如履薄冰,彻夜难眠。”

他的担心并非多余。运城三尊齐聚防守最薄弱的菊山,而菊山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危机四伏,稍稍不慎,整个运城都要乱作一团。

我冷静片刻,侧身问他:“为何不回城主府,或者上悬济院?”

陆荆眉眼间闪过一丝狠厉,冷笑道:“那倒不必,运城先祖选在菊山之上邀请八方高手,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

他这般说,便是承认菊山之上,还有世人不知的绝杀机密。我不解道:“既然有备无患,城主大人又在担忧什么?”

陆荆半眯着眼看着我,眼眸又深了几分,讥笑道:“云宿,你说我担忧什么?”

我想尽种种,愈发后背发麻。“若墨凉不能得救,运城经营百世的威名会受尽质疑;若我身份败露,运城便逃不过勾结蓬莱打压四方的污名。”

说着,晚他一步踏进东阁。

陆荆嘴角微微一撇,眼皮一动,不大满意的望了我一眼:“你不妨再想。”

我攥紧紧了掌心,惊道:“若白逸尘在运城有个三长两短,运城和剑城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怕是——”

怕是势同水火,难以为继。

江湖纠葛,或为野心,或为寻仇。

若为野心,此人如此大费周折,怕是野心不小,想鲸吞武林至尊的宝座;若为寻仇,究竟是如何不共戴天的仇恨,能让他将三方五地恨了个精光?

我正费解,见陆荆沉默着从桌上拿起一本《陆氏药典》,翻出一张宣纸打开,铺陈在紫檀木桌上。

宣纸上画着一名俊美异常的男子,墨眉两道,薄唇两片,一双熟悉的桃花眼闪烁着冽冽寒气。青丝流泄,锦衣华服,竟生出一种倾国倾城的妖孽之态。

我望着那张与墨凉有三分相像的脸,怔了一怔,神色慢慢凝重。

陆荆道:“此人是琉璃靈,原是江湖上的不可一世的枭雄,二十多年前突然销声匿迹,五年前忽又有了踪迹,一手创立鬼门,短短几年光景,已将触手伸遍三方五地的各个角落。

他最早一次在运城露脸,是两年前,正是你初来运城的时候。根据我搜罗的情报,他才是嫌疑最大的幕后操手。”

陆荆不知,二十年前琉璃靈销声匿迹,其实是入了蓬莱,拜倒在师父的石榴裙下,做了合欢殿的主子。

我从未怀疑他,是以为他早就化作了蓬莱火海中的一缕幽魂,追随师父而去。

可他没死。以我为弈,号令夕颜,重创轩辕破,伤墨凉,布局乱运城,搅江湖,藏身幕后稍稍推波助澜,轻而易举就让这么多人不知不觉间成了他的棋子,也确然像琉璃靈的手笔。

陆荆此番话,让这这盘纷纭杂沓、支离破碎的乱局,终于串成一线,脉络清晰。

琉璃靈是师父的知己。师父的水云仙宫里,美男子如蓬莱遍地的琼楼玉阙般寻常,潮水般来,潮水般去,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合欢殿的琉璃靈,长久得师父欢心,算是水云仙宫的另一个个主子,十数年来从未换过。

故宫人常说,铁铸的琉璃靈,流水的男宠。

我不大喜欢水云仙宫,但每月朔日望日又少不得去水云仙宫给师父请安,所以也算是个常客。十多年,每每从水云仙宫极尽奢华的大门走出去,我都会不受控制的抖上三抖——一群大男人擦脂抹粉,举止妖娆,争风吃醋,饶是谁看了都会受些刺激。

这三千美男,从无一人敢靠近何欢殿三百丈之内。亦或者说,靠近的人从未活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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