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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浮世万千,朝暮不及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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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芹匆忙出门,没带纸巾。

她道一声“等我下”,又跑回超市,在零售货架上拿了包纸巾结账。

“来,地上脏,咱们站起来,”小娃娃站好,纪芹蹲下,抽了张纸巾给他擦眼泪,“有什么事说出来,能解决就解决,解决不了……”

在她概念里,就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事。

但教育孩子总不能说,解决不了试着用钱,用钱不行,那就上拳头。

所以她想了想:“真解决不了,那就看你能接受到什么程度,总之哭肯定不行。”

小娃娃哪里听得懂。

他就听懂那句“说出来”。

“老顾,老顾,不要我了,他,他,他不要我了。”他抽抽搭搭的,越说越伤心,眼泪才被擦掉,又冒出来了。

到底是小孩,听到“不要了,自己走吧,以后别回来”这种话,肯定是害怕的。

纪芹问:“那他为什么不要你了?”

小娃娃老委屈了:“我,我,我喊了,喊了爷爷。”

纪芹懵了。

顾敖是有毛病吧?

被喊句“爷爷”就把孩子丢了?

“他没事吧,想也知道是随便喊喊的啊,用不用这么较真啊,我巴不得人人都喊我爷爷呢!”

上次向温煦讨要房租,那玩意就喊了句“爷爷”。

虽然最后没要到房租,但是她被哄得挺舒坦。

小娃娃很认真的摇头:“不是,你是奶奶。”

纪芹:……

这个倒是不能乱喊。

她纠正:“要不咱前面加个姑字?”

姑奶奶,多霸气。

眼前这个小娃娃可倔了:“你真的是奶奶。”

纪芹:……

行行行,奶奶就奶奶,她可不是顾敖,不跟小孩子较真。

她轻轻拍着小娃娃的后背哄着:“你家老顾在哪儿啊,或者我送你回家?”

留他一个在路上哭可不行。

小娃娃突然伸出手:“老顾!”

纪芹顺着他指着的方向扭头看过去。

马路边,大众旁,站着一个人。

他白衣西裤,身后是夕阳划出的一片橘红。

纪芹痴愣的望着他。

恍惚间,竟有一种“浮世万千,朝暮不及卿”的感觉。

她的记忆停在了某一幅画面上。

一缕清风,二人并肩。

河堤旁的柳树弯下了腰。

“昨天去哪儿了?我等你一天。”是个少年的声音。

“陪我妈祭祀去了。”姑娘的语调温温柔柔。

少年问:“你还信这个?”

姑娘从背后拿出了什么,塞进少年手里:“我不信呀,但是为了你,我信。”

是块白玉佛。

“人活一世,求富贵平安,富贵你爸给你,平安我来给你。”

是谁?

谁说过的话,为什么这么熟悉?

纪芹抬头,不远处好似有人走来,她伸出手,却扑了个空,身体重心向前,一个没稳住,双膝跪地。

真的有人站在跟前。

“还没到过年呢,用不着行这么大礼吧?”

纪芹顺着视野中的那双鞋缓缓的向上,直到看清那人的脸。

是顾敖。

他看了眼小娃娃,语调冷冰冰的:“过来。”

小娃娃摇摇头,直往纪芹身后躲。

他视线转过来,垂眸望向纪芹:“还跪着?”

她不动。

顾敖蹲下:“怎么了?”

纪芹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鬼使神差的,说出了记忆中的那句话:“人活一世,求富贵平安,富贵你爸给你,平安我来给你。”

他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她眨了眨眼,目光恢复清明。

方才所见所说的一切仿佛都是一场梦。

“我……说什么了?”

顾敖意味不明的看着她:“你说富贵平安。”

纪芹有点呆:“哦。”

他先起身:“能站起来吗?”

纪芹拍了拍膝盖上沾上的灰尘,也起来。

小娃娃抱着她的腿,躲在后面。

“顾岩,”顾敖视线望过去,“过来。”

小娃娃眼睛肿了,鼻头红了,表情可可怜巴巴的:“老顾。”

纪芹护着:“小孩子做错事很正常,慢慢教就是了,干嘛要凶他?而且他就喊了你一句爷爷,用得着冲他发火吗?”

就喊了一句“爷爷”?

顾敖皱眉:“他是这么说的?”

纪芹没接话。

但她的表情在问,难道不是吗?

“顾岩,”他很严肃,“别躲着,站出来,你自己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娃娃挪着脚步,一点一点的走到跟前。

他不说话,就低着头,绞着手指头。

顾敖没有拿出训斥的语气,却莫名能给到人压力:“瞒而不报也是欺骗,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小孩子不能说谎?”

有。

小娃娃点点头。

他怯生生的:“那我不说谎了,你就要我吗?”

顾敖慢慢的“嗯”了声。

小娃娃的声音像蚊子哼哼:“我尿裤子了。”

纪芹“啧”了声。

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换个裤子而已嘛。

“尿在老顾车上了。”

纪芹:……

哦,尿在……辉腾上啊,是该发火了。

但她还是劝着:“小孩子嘛,忍不住很正常,送去洗车店洗个车的事,别凶他了?”

顾敖眼神丢过来:“那尿你车上?”

看看这个人!

自己跌坑里还要拉我一起。

地上有个购物袋。

是纪芹刚才买的东西。

顾敖瞄到最上面的姨妈巾,冰冷的表情似乎有融化的迹象:“你这几天没来就是因为这个?”

她低头看了一眼。

再抬眼的时候,敏锐的捕捉到他嘴角还没来得及抚平的笑容。

纪芹灵机一动,手背扶住额头,故作柔弱状,趁着顾敖不注意,整个人往前倒,并且很幸运的将脑袋靠在他肩头。

“要命,天气这么热,大姨妈还来烦我,我真是……顾敖,我好像中暑了,要不你送我回家吧?”

这演技也太差了。

他不动,不说话,就这么由她靠着。

纪芹靠在他怀里,心想都这样了,不能没反应啊。

她仰起头,对上他淡然的目光。

“顾敖,我……”

“富贵平安。”

纪芹愣了愣:“你说什么?”

“我说,”顾敖拖着神秘的调子,唇凑到她耳边,他感受到她身体忽的僵硬,随后弯起嘴角,“其实富贵平安后面,还有一句话。”

她站直了,追问:“是什么?”

顾敖手背轻轻拍了下她的额头:“自己想,想到了有奖。”

说完,他抱着小娃娃,转身走了。

------题外话------

顾敖:“自己想,想到了有奖。”

纪芹:“什么奖?”

顾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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