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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阙有佳人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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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今上继位,前前后后已是数十载,从来只见如国纳贡丰厚,未见如国有过野心。

明嫔一想这番过往,脸色更白:“那……那姐姐的意思是,她若真生个儿子便真有可能……”

晴妃嗤笑一声,坐起身:“我只说你那‘非我族类’的说法不对,可没说她能生下儿子。你生什么气,万事都有太后镇着呢。”

明嫔讶然:“这如今瞧着……可就是太后最重视这一胎了。这样日日关照,端就是告诫六宫不许动歪心思,这么下去,我看贵妃……”

晴妃不耐地皱皱眉头,明嫔不敢再吭声,可晴妃并未解释,只觉懒得多言。

太后这样日日关照,是为告诫六宫?呵,明嫔入宫的时日还是短了一些。

要让她说,昔年岚妃有孕时,正值皇帝一颗心都拴在南宫敏身上的时候,太后闻得岚妃被宫人怠慢,雷厉风行地杖毙了数名不长眼的宫人,那才叫告诫六宫。

如今,说是给贵妃招祸还差不多。

太后是不会容贵妃把这孩子生下来的。不为她出身异国,只为她从前干的那些不分轻重的事,便可知这孩子不论男女,生下来就会变成她将皇帝拴得更紧的利器。

太后从来容不得宫里有这种女人。

珍容殿中,贵妃在后花园的廊下读着书,躲得一份清闲。

她近来有孕、晋封,再加上太后的“关照”,后宫众人无不嫉妒。偏那又是太后,皇帝的母亲,她也说不得什么。只得姑且自己避起来,不与那些笑里藏刀的女人打交道。

这一胎,她要用在刀刃上。这宫里的女人她都不喜欢,但若让她最恨的,也只有碧玉阁那一个了。

只有那一个,在致哥哥心里不一样;只有那一个,让致哥哥与她生过隔阂。

转眼间,六月就这样过去了,七月里后宫别无大事,只有个七夕女儿节要贺。

这时候暑热还浓,站在外头半刻便是一身的汗。万幸乞巧拜月都是放在晚上,凉风一过,倒也清爽。

太后在七月初六忽而下了旨,说颐宁宫设了家宴,让各宫嫔妃明日都到颐宁宫去乞巧。说太后有日子没见着大家了,想热闹热闹。

顾清霜便在傍晚时分去了颐宁宫,到宫门口时,许多嫔妃也差不多刚到,便有窃窃私语飘到耳朵里:“不知贵妃娘娘今日来不来?”

“来什么来。满打满算三个月的胎,还是在她珍容殿好生养着吧。”

顾清霜回头瞧瞧,不过是两位不太露脸的小嫔妃。进宫的时日远比她与贵妃要久,位份却还不如她高,圣宠自也是基本没有的。

可见贵妃得罪了多少人了。

她没与她们搭话,搭着阿诗的手进了宫门。待入了设宴的正殿,便见太后与几位嫔妃正说笑着。不知是哪位说了什么笑话,太后笑得止不住,眼角直笑出泪来。顾清霜上前见礼,她才勉强敛了两分,朝她抬了抬手:“清才人也来了,快坐吧。”

顾清霜谢恩入座,很快就觉出了席上的轻松。

这是太后着意开过口的,让大家都松快一些,既到她这里同聚就不必守这么多礼数。众人自是都愿意听她的,宫里素来规矩多,谁不愿意松快个一时半刻?况且那些个虚礼再紧要,总也贵重不过太后去。

不多时,有小宫女奉了酒来,嘴巴伶俐地说是新酿出来的梅子酒,太后娘娘亲手挑选的梅子,酒味清甜爽口,添了碎冰,正适宜夏天。

顾清霜颔一颔首:“我酒量不济,却又贪嘴。劳姑娘只给我斟一小杯,我尝个新鲜。”

那小宫女含着笑说:“才人娘子客气了。”

继而便真只为她斟了小小一杯,顾清霜只浅酌了一小口,就搁下了。

也就是刚放下酒盅的一瞬,殿外忽而响起些许嘈杂。

因为太后免了许多礼数的缘故,今晚的通禀也都省去了,有嫔妃新入殿,说笑的旁人未必都能注意到。然这阵嘈杂多少有点不同寻常,一时便惹得满殿目光都向殿门口张望,顾清霜也看过去,很快,一宦官疾步入殿,至太后席前一拜:“太后娘娘,贵妃到。”

原本欢声笑语不断的正殿里,骤然一静。

那一切目光又都投向太后,太后眉头微挑:“请进来吧。”

“诺。”那宦官利索地又一拜,便出去恭请。满座嫔妃无不离席起身,在贵妃入殿时福身见礼。

贵妃的身影自众人之间行过,至太后面前,下拜下去:“太后娘娘金安。”

殿里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太后的声音毫无情绪:“免了。”

“谢太后娘娘。”贵妃再拜,起身,又向见礼的众人颔了颔首,“都坐吧。”

太后身边的宫人迟疑了一下,目光僵硬地看向荣妃。

贵妃与太后不睦,鲜少来颐宁宫,近来因着有孕更是连门都不再出了。于是谁也没料到她会突然来参宴,皇帝亦不会来这女儿节的宴席,太后右首的席位便已由荣妃入座。但右首为尊,现下贵妃到了,总不好排在荣妃后面。

几是顷刻之间,荣妃便反应过来,垂眸含笑:“贵妃娘娘请。”

说着便提步,要移去左手那边落座。

却听贵妃道:“不必麻烦了。”正要上前去更换碗碟的宫人们足下一顿,贵妃声音温柔谦逊,“我资历尚浅,愿以荣妃姐姐为尊,姐姐请上座。”

荣妃一怔,却不及说什么,贵妃已径自移步,往左首的位子去了。正好晴妃也还未到,适才的尴尬就此翻了篇。

顾清霜垂眸,淡然夹了一筷青笋丝来吃。

此情此景,真是让人心里五味杂陈。若她先前猜得不对,如此便是贵妃为了腹中孩子可算学会了隐忍,可算知道在太后面前低头退让了;而若她先前猜得对,那就是贵妃终于也变得更加谨慎,学会了做戏要做全。

宴席因着贵妃的到来,终究变得消沉了些。待得酒过三巡,太后也无意强留众人在殿里久坐,索性笑说:“月亮也出来了,都去拜月乞巧吧。乞巧最快的,哀家有厚赏。”

席间起了一阵笑声,嫔妃们笑吟吟地应诺,便三三两两地结伴出去。顾清霜刚迈出殿门,忽有人从身后而来,挽住她的胳膊。

她一怔,回头定睛,忙退开两步:“婉嫔娘子万福。”

“一道走走。”夜色之下,婉嫔低垂着眼帘,神色难以分辨。

顾清霜最初虽是得她相助才能成事,可终究没有多少信任。加之后来曾为荣妃出言拉拢过她,又被她婉拒,二人的走动便也少了,顾清霜心里亦多了几分提防。

现下婉嫔突然凑过来,她一时摸不清情由,碍于位份也不好置之不理,只得点了头。

婉嫔带着她一路往颐宁宫的后花园走,其实嫔妃们拜月乞巧也都是往那边去。只不过后花园够大,想寻得一方无人之处也并不难。

阿诗和卫禀怕出事,一直跟得紧紧的。婉嫔在偏僻处停下时看看他二人,便向顾清霜直言:“这二人既是你的亲信,有些话我便直说了。我知你信不过我,咱们两个也说不上是敌是友,但有句话还盼你能听听――你得知道提防贵妃,但凡她这一胎还在肚子里,你就不能不当回事。”

第28章 棋局变幻

顾清霜心里疑云迭起, 面上不好显露,只和和气气地问婉嫔:“不知娘子何意?”

婉嫔睇着她:“不过是叮嘱你一句。不论你信不信我,当心些总没什么坏处。你总归要清楚, 贵妃到底是宫里长大的人,不论聪明与否, 阴谋阳谋见得多了, 照猫画虎总也能学上三成。你若当她只是凭着和皇上几分旧情便……”

婉嫔身后不远的树后,忽而人影一晃。顾清霜略一思量即拿定主意,姑且只当婉嫔真是好意叮咛她,上前一步拉住婉嫔的手:“咱光顾着说话,越走越偏了。回去些吧, 臣妾还想快些乞巧,看能不能争得太后娘娘赏赐呢。”

婉嫔略微一愣,旋即会意。只做如常地与顾清霜转身折回,才走两步, 顾清霜方才见着的人影就已来得近了。

二人齐齐福身:“贵妃娘娘安。”

贵妃面上笑容温柔, 扫了眼婉嫔, 目光就落到顾清霜面上:“表妹走得好快, 颐宁宫又大,让本宫好找。”

顾清霜莞尔:“表姐有事?”

“有些事要问表妹。”贵妃颔一颔首, 却再度看向婉嫔,露出几许为难。

婉嫔自然会意,垂眸福身:“臣妾告退。”便带着贴身宫女一并离开了。

贵妃立于顾清霜面前, 静等婉嫔走远了些, 轻道:“你们也先退下吧。”

随她同来的数名宫女宦官一并欠身, 悄无声息地退远。

她又看向顾清霜身后的阿诗和卫禀。二人察觉她的目光,悄无声息地互看了一眼, 皆没有离开的意思,便听贵妃笑了:“表妹还是屏退旁人的好。”

顾清霜微微偏头:“退下吧。”

阿诗心头一紧:“娘子……”

“没事。”顾清霜睇着贵妃,“贵妃娘娘是怀着孕的人,自要为孩子积德,难道还能害我不成?”

阿诗欲言又止,虽仍不放心,看看顾清霜的脸色也只得退下。二人退到石子路拐过道弯的地方,阿诗忐忑地踮起脚尖想从树枝间张望那边的情形,贵妃身边的掌事宦官没好脸色地推了她一把:“看什么看,主子们说话你还想凑跟前听?有规矩没有?”“哎,干什么?”卫禀挡开他的手,王茂皱了下眉,睃着他轻嗤了声,倒不欲多争了。

狭窄的石子路上,贵妃一步步朝顾清霜走得更近,顾清霜不卑不亢地立在那儿,眼帘低垂。

在几乎已经近到鼻息清晰的时候,贵妃终于笑了声,带着十足的蔑意:“顾清霜,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顾清霜启唇:“不知娘娘何出此言。”

“一个尚仪局出来的贱婢,在佛门圣地蛊惑圣心……你当你那点龌龊手段本宫不知道?”

顾清霜抬眸看看她:“臣妾原一心修佛,是皇上非要臣妾进宫。娘娘与皇上最是亲近,如若不信,自去问皇上便是。”

“荒唐!”贵妃冷笑出喉,“你这副模样骗得了旁人骗不了宫人。三年,整整三年!致哥哥心里只有我一个!去千福寺原也是去看我的……若不是你存心勾引,他如何会多看你一眼!”

顾清霜薄唇抿住。这一点,贵妃倒是说对了。的确,若不是她有心算计,皇帝却是注意不到她的。

只是,贵妃难道盼着她认下这事?

她禁不住笑了声:“贵妃娘娘慎言。”

但见贵妃眸光一凌,一把捉住她的手腕,面上凶色毕现:“是本宫纵容了你进宫,才让你当本宫好欺负,是不是?”

顾清霜不挣扎也不开口,一味地随着她。她眼底划过一抹快意,修长的护甲挑起她的下颌:“其实本宫要杀你,实在不费什么力气。下辈子活得清醒些,多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下一瞬,她袖中忽而滑出一物,不及顾清霜看清,护甲已将其划破。鲜红的液体一涌而出,将贵妃孔雀蓝色的衣裙染污的同时,惨叫应声而起。

贵妃跌跪在地,微侧着身,仿佛不慎摔倒。手紧紧捂着小腹,神色痛苦到极致。

“娘娘?!”宫人的惊呼声响起,被屏退的宫人们急赶而来。思兰和王茂冲在最前头,看到贵妃手上鲜血的瞬间就已面色煞白,“娘娘……娘娘见红了!快传太医!”

阿诗趔趄着扶住顾清霜,一时连称呼也忘了:“姐姐……姐姐怎么回事!”

顾清霜漠然站在那里,看着宫人的混乱与贵妃手上裙上的血迹,高悬了数日的心反倒静下了。

阿诗见她没有反应,还道她吓得懵了,摇一摇她的胳膊:“娘子……娘子!”

顾清霜轻声:“我没动她。”

眼前的混乱仍继续着,思兰与王茂还算控制得了局面,定下心神就吩咐底下人将贵妃想扶去殿里。接着,王茂便领着几个宦官横到了顾清霜面前,皮笑肉不笑的,倒很有几分气势:“才人娘子,得罪了。”

说罢他一抬手,几名宦官上前便押住顾清霜,也往正殿那边去。阿诗一壁咬牙厉喝:“你们干什么!”一壁疾步跟着,王茂倒无所谓她跟,任由她和卫禀随着他们走。

七夕的乞巧与拜月便都这样停下来,一众嫔妃无论有多恨贵妃,此时也都不得不摆出一副担忧的样子,去外殿静候。

圣驾赶到的时候,贵妃已被送进寝殿由太医诊治,顾清霜被押在侧殿,外头被宫人守了个水泄不通。阿诗和卫禀心神不宁,时不时地扒在殿门边听动静,听到的总是宫人来去匆匆的脚步声,偶尔也有几声嫔妃们的三分真七分假的唏嘘。

顾清霜安然坐在案前喝着茶,饮尽了一盏,看看他们:“别看了,都过来。”

阿诗和卫禀相视一望,一并走到她跟前。她想了想:“事已至此,贵妃这一胎横竖都没了。下面的事,你们听我说。”

卫禀闻言便道:“娘子别这么说,那么多太医守着,贵妃或许无恙。”

顾清霜笑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只有贵妃无恙,她才能无恙。但事情不是卫禀所想的那样,贵妃这一“胎”,就算天神下凡救她也是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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