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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上海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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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千里笑着说:“千秋阁已不复存在,我也退出赌坛近三十年,所以阁主这称呼,阁老还是免了吧,叫我千里就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应该还记得,当年浦东的好运来赌城,与浦西的大富豪赌城,两个赌城明争暗斗十分厉害。”

“双方各自拉拢其他赌城,以至于赌坛一片血雨腥风。而千秋阁作为赌坛上的龙头,自然想化解双方矛盾。”

“可千秋阁一向照章办事,以赌协的规矩为标准,希望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在赌桌上解决。”

“所以我们除了赌技赌术外,别无其他手段,只能看着好运来与大富豪,拉帮结派在私底下厮杀,却无能无力。”

单伯认真地听着,池千里叹了口气:“唉,也是我当年失策,一心扑在赌术上。没有好好组建一支势力,一支除了赌以外,可以解决一切麻烦的势力。”

“所以有一天,冷如冰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能帮助我解决赌坛纷争,让我去他公司一趟,我便欣然前往。”

“尽管我们没有交际,但是彼此闻名。他年纪轻轻的,便创造了自己的金融帝国。”

“一见面我就问他,大家素无瓜葛,你为什么要帮我,又准备怎么做?冷如冰带我去了他的保卫科,里面全是毛头小子,腰里清一色的别着会响的家伙。”

“他说那些是黑白党的部分成员,并说可以将黑白党借给我,他们能让好运来与大富豪走上赌桌,以赌术来解决仇怨。”

“不过他也提了个条件,我必须和他赌一把。我只有赢了,才可以将黑白党借走。如果我输了,就要悄无声息的离开。并且对当日之事,不能对任何人说半个字。”

单伯惊问:“黑白党?这是什么组织,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池千里道:“你不惹事,当然没听过,但凡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当年纵横赌坛的‘偷天手’万小刀,被人杀死在吴淞码头。”

“一时间震惊赌坛,也成了当时的悬案,其实就是冷如冰的黑白党所为。”

单伯更加吃惊:“万小刀号称赌坛黑客,虽然不依附任何势力,可也有一帮子兄弟。”

“本身赌术了得,又身手不凡,轻易被人杀死,原来是冷如冰的黑白党做的。”

单伯不无担心地说:“那你进了他的公司,岂不是羊入虎口?”

池千里道:“不错,我也担心他输了不认账,也提出这样的疑问。说实在的,对于赌术,我还是相当的自信,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但是他将我带到他的办公室,将子弹上了膛塞进我手里,又拿着我的手将枪口顶住他自己的脑袋说:

本场赌斗会全程录像,要是你赢了,就以我当人质,拿着录像带离开,这你总放心了吧?我当时心里很怀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似乎还有必胜的把握?”

单伯问道:“那你跟他赌了么?”随后一想,这问得未免太笨,不但赌过,而且还输了。

否则池千里,不可能退出赌坛近三十年,遂改口问道:“你们赌的什么?难道冷如冰的赌术,真的那么厉害,连你也不是对手?”

池千里答道:“那种情形下,我别无选择,只能选择赌一把。不过和我赌的,却不是冷如冰,而是屠四海。”

单伯也算沉稳,可再次吃惊道:“屠四海?他不是现在‘天下赢’的掌门人么?”

“我不知道他如今赌术怎么样,可当时他还是个楞头小子,在赌坛名不见经传。难道他是个赌术天才,故意深藏不露?”

池千里道:“我也不知道,他当时的赌术如何,因为我们赌得太简单了,就是比掷骰子。谁的骰子在桌上转到最后,谁就赢了,骰子先停下的为输。”

单伯不解地说:“掷骰子对你来说,确实过于简单,按理说你不应该会输。”

池千里苦笑一声:“可事实我就是输了,两粒骰子在桌子上,转了十八分钟又十七秒。最后我的骰子先停下,比屠四海的骰子,慢慢了足足十三秒。”

单伯想了想说:“会不会是骰子、或者赌台有问题?按说你掷骰子的技术,应该不止转动十八分钟,怎么也能支持二十几分钟。”

池千里道:“我也怕赌具有问题,所以专门让他们在赌台上,放了一块三公分厚的玻璃,我们是在玻璃上进行比斗。”

“而骰子事前我也检查了,没有任何问题,并且是由我任选一粒。”

单伯道:“这就奇了,那后来呢?”

池千里回忆着当时情形,过了一会说道:“其实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平时在赌桌上,一粒骰子随手掷下,也能转个二十几分钟。”

“玻璃更光滑,以我的赌术,起码可以支持半个小时不停。但那天,只转了十八分钟多点。”

“我不甘心,把赌桌、玻璃和其它物品,又仔细检查一遍,甚至把骰子敲的稀碎,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所以只好认输。”

“冷如冰当场嘲笑我说,什么一代赌坛神手,连他手下的小弟都赢不了,还妄想让他亲自出手,我无话可说。”

“他还许诺我说,随时欢迎我跟他挑战。只要我赢了,他就会归还我的一切。然后又吩咐他的黑白党成员,只要在上海看见我,就地格杀,赏金一百万。”

“接着过来三个真枪实弹的青年,押着我上了一辆黑色轿车,一口气将我送到了千里之外的四川。”

单伯叹道:“难怪你当年走得毫无声息,原来是身不由己。否则以你的为人,一定会有个交代。”

池千里道:“我到了成都以后,怕给你们也惹上麻烦,所以没有打电话给你们,诉说事情的始末。”

“不过我知道输得蹊跷,就打电话给全知道,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委托他帮我查明真相。”

单伯问道:“‘无所不知’全知道?他也不是赌坛中人,你怎么会认识他?”

“对了,全知道二十几年前也销声匿迹,难道和这事有关?那他查出什么没有?”

池千里回道:“全知道是我的老乡,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又一起去上海闯荡,我们是最好的兄弟。”

池千里神色黯然,继续道:“在我离开上海,过了五年后,其时我人在南京。”

“有一天,全知道打电话给我,他告诉我说,冷如冰早就想一统赌坛,一直觊觎我的千秋阁,但是又不能明火执仗的打劫。”

“所以暗中挑起好运来与大富豪的恩怨,逼我现身与他赌一把,代价就是千秋阁。”

“一切也如他所愿,我离开了千秋阁,千秋阁也一分为二,分为‘天下赢’与‘赢天下’。而‘天下赢’的屠四海,以及‘赢天下’的郭广民,正是冷如冰的小弟。”

阁老叹道:“难怪‘天下赢’与‘赢天下’,能成为赌坛上两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无人可望其项背,原来背后黑手是冷如冰。”

“那么,当年你为什么会输,全知道查清楚了吗?”

池千里摇摇头说:“全知道应该是查清楚了,不过他只说了句,我知道你当年为什么会输了,之后电话忽然中断,声音戛然而止,再也没了音讯。我估计,多半已经遭了黑白党的毒手。”

单伯问道:“我还一直以为,赌坛一派欣荣景象。原来暗地里,竟有这样的腥风血雨。那以你所知,冷如冰乃商界奇才,又不懂赌术,他为何要染指赌坛?”

池千里反问了一句:“什么是赌坛,什么是商界,什么又是人的本性?最后还不是殊途同归!”

单伯恍然大悟:“逐利,贪婪。”随后又问池千里:“那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池千里回道:“这么多年,我潜心当厨师,从不涉足赌坛,就是怕冷如冰找上门来。”

“原本我也无心名利,要是就这样过一辈子,未尝也不是好事一件。只不过全知道因我而死,他又是我的好兄弟,我不能让他死的不明不白。”

“所以我一定要搞清楚,他是怎么死的,我又是怎么输的,我一定要为他,为自己讨一个说法。”

单伯劝道:“可是你孤身一人,不要说冷如冰的黑白党,就算是‘天下赢’与‘赢天下’,你也未必对付的了。”

单伯忽然一愣,问池千里:“你该不是指望张明生,来帮你复仇吧?我看他生性柔弱,做事粘腻,性格胆怯,成不了大事。”

池千里道:“柔弱到极致,便反而为刚。其实他性格倔强,非常坚韧。张明生虽然对赌术,天赋超群。不过我看重他的,却并非赌术。”

“哦?”单伯有些好奇:“除了赌术,我实在想不出,张明生还有什么,能让人刮目相看。”

池千里笑笑说:“冷如冰为了一统赌坛,可谓是谋划良久,精心布局好几年。”

“而屠四海之所以能赢我,也不是靠他的赌术,应该是冷如冰的战术赢了我。至于到底用的什么方法,以后自然能查明白。”

“所以我说,冷如冰是个战术大师。对付这样的人,就该他狂让他狂,我自岿然不动。”

“需要一颗赤子之心,璞玉之心,以软弱对刚强。而张明生恰恰有一颗璞玉之心,赤子之心。”

对于池千里的话,单伯不敢苟同,一个连赌坛神手,都对付不了的人,他不敢想象,张明生会有什么作为。

不过单伯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是问池千里:“今后有什么打算?”

池千里道:“还有两个小时,天就亮了。到时候,我会离开庐江城。”

“这次也是我失算,原本想让张明生去赌桌上历练一下,哪知新月城竟然开了盘口,还全网直播,算是过早的,把他推上了赌坛。”

“这次赌斗,为三局两胜,赌斗方法都是出自我的授意。其中两场赌局,一场是麻将,玩的是诛心局。”

“一场赌的是扑克牌,玩的是飞雪局。这两局虽然为简易版,但没用一定的赌术功底,也是玩不转。”

“这可是赌坛十大名局,也是千秋阁当年的震阁之宝。诛心局与飞雪局一出,有资力的赌客一看,就知道是我的手笔。”

“我怕冷如冰的黑白党会找上门,所以要及早离开庐江城。至于对付冷如冰,事在人为,走一步,看一步吧。”

单伯好奇的问池千里:“柳传熊号称骰子王,赌术也不算太坏,否则第一场诛心局,也不能赢张明生。”

“我倒是很想知道,后面两局,张明生会怎么赢他?”

池千里神秘一笑:“反正是全网直播,就算你离开了新月城,也能看到张明生是怎么赢的。你现在是新月城的人,我还真不能跟你说太多。”

单伯知道他是玩笑话,两人相视大笑。

随后池千里叮嘱道:“阁老,冷如冰既然埋伏在背后,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对赌坛的掌控。”

“因此今晚我跟你说的话,谁也不要提起,否则便会引火烧身。”

他又接着强调了一遍:“对了,张明生的缺陷,你也知道了,还望你多多费心,这么多年来,我是一点办法没有。”

单伯答应一声,对池千里说:“他日你若是重出赌坛,再组千秋阁,我这把老骨头,一定会鼎力相助。”

池千里问他:“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单伯道:“既然知道了这一切,我总该做点什么。我要回上海,可能去‘天下赢’,或者是‘赢天下’,说不定能探听一些有用的消息。”

池千里劝道:“这太危险了,你本就淡泊名利,不喜争斗,何必趟这浑水?”

单伯道:“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好怕的?能为你们做些事情,我也心甘情愿。再说不回上海,怎么帮张明生治病?”

池千里还想再说什么,小兰与张明生各自提着袋子,一前一后走进门。

两个人显然不对付,尤其小兰的神情,直接将张明生当作空气。

几个人也确实饿了,摆好东西边吃边聊。

主要是池千里与单伯,两个人眯着小酒,回忆当年一起时的风光。

然后再感叹一下,生活的喜怒无常。直到天已经放亮,单伯与小兰才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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