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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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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紫萍端着清洗后的碗碟要进大厨房,却被闻宴桃绊了一跤,摔倒在地,手心都被碎瓷片划破了。

闻宴桃手一扬,污水从上而下浇得殷紫萍打了个冷战,她随手丢了水盆。

“清醒了?丐户就是丐户,别弄脏膳房重地,还不出去!”

被绊倒在地的殷紫萍猛然站起身,冲上来,一头撞倒闻宴桃。

闻宴桃尖叫,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殷紫萍翻身骑在她后腰上,提起她的头发,抓住瓷片对准闻宴桃的脸。

禾黍被吓得一个激灵,旋即出声制止道:“殷紫萍,快住手!”

殷紫萍没有搭理禾黍,而是冷冷扫视众人。

“孟尚食亲口说过,尚食局无人冒名,哪儿来的丐户,你敢造谣生事?”

她拿着碎瓷片在闻宴桃面颊瞎比画。

闻宴桃吓得大叫,同时口不择言:“你本来就是丐户!不要!别!”

众人正要上去帮忙拉开殷紫萍,只听殷紫萍高声道:“谁敢!”

此话一出,哪还有人敢再靠近?

角落里,雪芦吓得嘴里啃的胡萝卜都掉了。

突然,香芹大喊大叫道:“子衿,救命呀子衿!”

殷紫萍一怔,转身去瞧,便瞥见姚子矜进了院子,她猛地松开了手。

闻宴桃吓坏了,连滚带爬地离开她身侧。

姚子矜走进来,静盯着满地的碎片,一言不发。

殷紫萍站起身,笑眯眯地迎上去,挽住子衿的手臂,笑容极清甜。

“子矜,你来啦!”

子衿微微颦眉,她看向噤若寒蝉的众人。

“再过半刻,孟尚食便到,说要检查昨日交办的差事。”

众人一惊,匆忙散去。

闻宴桃临走时,还不忘狠狠瞪殷紫萍一眼,转而又故意大声劝子衿。

“子衿,丐户出身,不是乞儿便是妓,我劝你少同她搅和!”

殷紫萍举起一块碎瓷片,恶狠狠地比划了一下,闻宴桃被她凶狠的神情吓得身子一哆嗦。

子衿抽出帕子给殷紫萍包扎手心,轻描淡写道:“乞儿又如何?我太祖皇帝幼时孤贫,又值兵乱,为了生计,也曾行乞,闻典膳此言,可是大不敬啊!”

闻宴桃骇然,结结巴巴地想解释:“我……我是……”

子衿笑容平和,神态却是不怒自威:“人一生气,难免口出恶言,我想闻典膳并非故意,是不是?”

闻宴桃惯会顺坡下,忙道:“是,是!我不是有心的!”

旋即,子衿向殷紫萍语重心长道:“紫萍,做人要大度,你不会去告密的,哦?”

殷紫萍挑眉不语。

闻宴桃一听这话,当即便慌了神。

“殷紫萍,我向你赔不是,我们就当无事发生!对不住你!对不住!”

闻宴桃敷衍地道了句歉,转身就走。

姚子矜回头,没好气地替她抹掉脸上的水。

“又惹事!”

殷紫萍吐了吐舌头,一脸无所谓的神情。

雪芦呆呆望着子衿,半天没回过神:“哇——”

香芹将掉在灶台上的萝卜擦了擦,又塞回她嘴里,止住了她的惊叹。

子衿一回头,苏月华正站在不远处,以一种幽怨的眼神望着她。

子衿对殷紫萍的亲近,让她生出一种被信任的朋友背叛的感觉。

子衿欲解释,可苏月华根本不给她机会,扭头就走。

子衿送膳回来,一路穿行于深深的宫巷里。

常青抢着接过姚子矜手中的空食盒。

“姐姐不是还得跑一趟司酝司吗,我们送回去就好。”

“辛苦。”姚子矜含笑点头。

而后匆匆离去。

长盛伸长脖子望向子衿远去的背影,开口喃喃:“姚姐姐待人多和气,对咱们都那么照顾,她当典膳该有多好呀!”

常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姚子矜刚转过宫道,迎面遇上朱瞻基的步辇,她连忙同其他宫人一样躬身面壁,避免冲撞贵人。

步辇从姚子矜身边经过,她竭力忍住想要回头的冲动,直到步辇远去才回过头来。

踌躇片刻,她终于鼓起勇气,快步向步辇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路快步追着步辇,像是追寻着最重要的人。

发现步辇越走越远,她果断从近道绕了过去。

绕到了步辇之前,只要她一直等在那里,便能与朱瞻基的步辇再次重逢。

第一次,她的心跳得很快,神情充满了期盼。

回头,回过头,请回头看看我吧,她这般暗暗在心中祈祷着。

而步辇上的朱瞻基,并未发现子衿的身影。

子衿松开了袖中藏着的手帕,让它随风而去。

朱瞻基一直闭目养神,却有什么被清风卷起,轻轻拂过他的指尖,他若有所觉,突然睁眼。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下意识向某处望去,但那儿除了廊柱,什么人也没有。

步辇很快离去了,姚子矜这才从藏身的廊柱后走了出来,为自己在最后一刻失去勇气,怅惘地叹了口气。

那方绣着山茶花的手帕飞向远方,盘旋,消失在琼苑的树丛间。

苏月华送膳回来,路过尚食局走廊,无意中发现殷紫萍拦住孟尚食,拼命给她叩头。

殷紫萍跪地哭求:“孟尚食,求求您了,求求您答应我吧!”

苏月华下意识地皱眉。

孟尚食垂眸,看到殷紫萍额头都青了也不肯停,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殷紫萍忙抬手用衣袖拭去眼泪,仰头看向孟尚食时,眸中满含感激。

“孟尚食,您允许我制膳了?”

孟尚食淡淡“嗯”了声,便抬步离去。

殷紫萍又惊又喜,隔了好半晌,她才缓过神来,从地上站起身,揉了揉膝盖,正打算回大厨房,迎面便撞上苏月华。

殷紫萍脚步微顿,轻轻挑了挑眉头,高高扬起下巴与苏月华擦肩而过时,耳畔突然传来苏月华略带鄙夷的声音。

“你这人,没自尊吗?”

殷紫萍怔了怔,用余光轻蔑地看苏月华一眼,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殷紫萍才回到尚食局,额上的青紫便被子衿一眼瞧见。

子衿用力一按殷紫萍的额头:“你不怕疼啊!”

殷紫萍耷拉着脑袋,闷闷道:“疼,但我不服气,哪怕头都磕青了,膝跪碎了,我也要求到她点头。”

她抬头,冲着子衿憨笑一声。

姚子矜望着一脸憧憬的殷紫萍,欲言又止:“真要参与比试?”

殷紫萍想也不想地点头。

“自然,我才不像你这般没用,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姚子矜低头帮她清洗碗碟,漫不经心道:“见着了。”

殷紫萍吃惊地瞪大眼。

隔了半晌,听子衿说完她巧遇朱瞻基一事后,殷紫萍一把丢下碗。

“什么?追那么远的路,就为看他一眼,连上去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你真不是一般的没用啊!”

姚子矜埋头洗碗,没有吭声,脸上也辨不出半分旁的情绪。

殷紫萍想了一瞬,转而又懊丧道:“罢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皇亲贵胄,一个低头洗碗的小宫婢,距离比天河还遥远,看来你们注定没缘分!”

姚子矜黛眉轻颦,慢吞吞道:“那可未必,我们的缘分,没准是上天注定呢。”

殷紫萍不明白子衿话中之意,于是歪着脑袋,困惑又好奇地打量着子衿。

静默半晌,子衿才娓娓道来:“那年,因着母亲久病,我北上寄居外祖家,会偷偷跑去和佃户家的女孩子们玩耍,正巧碰见陛下带着皇太孙巡视田间,我才得幸见到他。”

她的脑海中闪过下地牵牛耕田的画面。

他会虚心请农户教他用农具,亲自下地牵牛耕田,一不小心,牛跑了,他自己摔了一跤,一下子坐在了田里,沾了一身泥,狼狈又沮丧地坐在田埂间,惹得附近邻人好奇地在远处围观,孩子们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

当时,年少的她,也躲在人群后观看。

待农忙结束回到破旧狭窄的草屋,他喝着农户端来的浑浊的水,却丝毫没有半点嫌弃之意。

子衿心想,或许那一刻,她对年少时的朱瞻基便不再是单单的好奇了吧。

良久,她才回笼思绪,掀起眼睑笑意晏晏地看了殷紫萍一眼:“你说这不是命中注定,又是什么呢?”

听到子衿的反问,殷紫萍撇撇嘴,小声嘟哝:“世上哪有命中注定,我看你脑袋有病。”

子衿笑意更深,半真半假道:“你不信么?”

她将手上洗碗的丝瓜瓤连水往殷紫萍脸上一撒。

“信不信!信不信?”

殷紫萍朝她扑过去,掐着她的脖子摇晃。

姚子矜故作呕吐状:“我输了!”

殷紫萍这才松手,没好气地瞥了殷紫萍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傻瓜,一次小小恩惠,对人家感激涕零。可你真的了解他吗?万一了解后,反而不喜欢了呢?所以,你得去了解这个男子,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你倾心!”

姚子矜眨眨眼,朝殷紫萍甜甜一笑:“年纪不大,懂得不少!”

殷紫萍湿漉漉的双手轻轻一拍她的脸。

“从古至今,自是佳人,合配才子,戏文我可听多了!”

姚子矜深吸一口气,自顾自地低低喃语:“永老无别离,万古常完聚,愿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可惜世人只肯唱西厢,倒忘了莺莺传呢!”

“你说什么?”殷紫萍听得一头雾水。

子衿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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