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唐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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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庞小蓓、杜桂芝赶到现场时，120急救医生已经放弃了对庞永年的救治。庞永年躺在一个担架上，一块白布覆盖住了他的身体，下一步的工作急救医生插不上手，那是法医的事情了。
两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停在现场附近，公安干警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高音喇叭正在循环播放着“所有建筑工人，立即放下手中工作，待在原地不要走动！”把守警戒线的干警不允许庞小蓓、杜桂芝进入警戒线之内。
母女俩看着不远处的亲人尸体，情绪激动失控，不顾警察的阻拦，号啕大哭着硬往里面闯！
这时，警戒线之内一个女警察匆匆赶了过来，远远的就哽咽着喊了一声“伯母、蓓蓓”，正是在公安局技术处工作的刘靓颖。她安抚地抱了抱杜桂芝和庞小蓓，示意阻拦的干警放行。
正在现场勘察的溯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支队长万勇，和妻子刘靓颖对视了一眼，两人就彼此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万勇带着两个刑警爬上了十几层高的楼层，刚才钢筋就是从这里跌落下来的。
几十个脸上涂满汗水和灰尘混合物的建筑工人，紧张地站立在各自工作岗位上，他们忙碌劳累习惯了，乍一歇下来，还很不习惯。没有人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三个警察。
万勇并没有在捆绑钢筋笼子的地方停留，而是直接走到了浇灌混凝土的地方，伸手不停地在里面翻找着什么。不一会儿，他就从里面找到一个类似手机的东西。
“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万勇沉着脸，极为严肃地询问一个四十来岁满脸皱纹的水泥浇灌工。
刚刚，万勇在庞永年佩戴的安全帽夹层里，发现了一个纽扣大小的精准电子跟踪器。他知道，接收电子跟踪器发送信号的电子设备，一定在投掷钢筋的凶手身上。可是，此时凶手一定把电子设备转移隐匿了，那么他会藏匿到哪里呢？他想了想，他笃定凶手会趁着混乱，把那个微小的电子设备投掷到正在浇灌的混凝土里。
满脸皱纹的建筑工人，嘴唇哆嗦了一下，指着站在不远处高楼边缘上的一个四十多岁的钢筋捆绑技术工：“是他，是他侯长顺刚才往里面扔了一个东西！”
“不要动！”跟随万勇的两个刑警怒喝一声，拿出手铐向侯长顺扑了过去。
侯长顺看了一眼马上就要抓到自己的刑警，纵身从防护网的一个空隙里跳了下去。
“砰”！侯长顺跌落在警戒圈之内的空地上。他头朝下跌落，脑袋首先碰到地面，像个烂西瓜一样，摔了个稀碎，番茄酱和脑浆飞溅起来，溅了周围几个干警一身。
刘靓颖过来看了看，摇了摇头，这家伙已经死透了，死得再也没法死了。刘靓颖知道，丈夫找到的线索断了。
“详细查一查侯长顺的情况，看看他最近都和什么人有接触！”万勇的表情不是很好，扭头吩咐跟随在自己身后的刑警中队长尚洪斌。
唐公馆位于溯州市西南太子山别墅区，是一座地下两层地上四层的豪华独栋别墅，此处依山傍水，空气清新，风景优美。
今天，唐公馆的气氛有些压抑。唐公馆的主人唐四海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真丝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有着一百多年历史的极品狮子头，面色阴沉地坐在一张黄花梨官椅上，他女儿唐嘉欣坐在他下手的一张黄花梨官椅上，而他儿子唐嘉诚却战战兢兢地站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在溯州，有很多关于唐四海的传说。
其中，被人们传得神乎其神的是，20世纪80年代，唐四海和周传志为了争夺溯州黑道老大，两人比凶斗狠的事情。俩人比赛用弹簧刀在自己大腿上扎，哪个先扎不下去了，就算淘汰出局。
通过猜枚，唐四海取得了领先扎自己的资格。唐四海没有一点犹豫，一刀扎在自己大腿上，鲜血立即从刀口里涌出，染红了唐四海的白色西裤。周传志也不含糊，依样画葫芦，也在自己大腿上来了一刀。
唐四海和周传志你一刀我一刀，连扎三刀都没有分出胜负。
唐四海第四刀没有简单往大腿上扎，而是在大腿上连续用力划了两刀。然后，他用刀尖一挑，一块十来厘米长小手指头粗细的肉块，被硬生生地剜了下来。不知道是否因为围观的混混们眼花，他们说他们看到的那块血淋淋的肉块，虽然离开了唐四海的身体，但是里面的神经还没有彻底死去，竟然在刀尖上微微跳动。
唐四海眼睛眨也不眨，直接用刀把那块血淋淋的肉条送到自己嘴里，疯狂地咀嚼。围观的一群混混，看到唐四海一张一合的嘴巴里，咯咯吱吱地咀嚼着自己的血肉，鲜血不断地顺着嘴角流淌出来，都感觉好像自己大腿被割下了一条子肉，正在被唐四海咀嚼，条件反射似的，一个个站立不住蹲在地上，大吐特吐，把自己的胆汁都吐了出来。
周传志终于认怂了，把弹簧刀往地上一扔，冲着唐四海抱抱拳，瘸着一条流血的伤腿长跪在唐四海跟前，表示自己心服口服，终生都愿意奉唐四海为老大，自己心甘情愿做唐老大手下的一个小弟。
唐四海张开沾满自己血肉的大嘴，仰天哈哈大笑。他终于志满意得，凭借自己的本领统一了整个溯州的地下黑暗势力，成为朔州黑道上说一不二的老大。
没有见过唐四海的人，都以为这个跺跺脚就能让整个溯州城都震颤的黑势力头子，应该是一个五大三粗的黑脸大汉。谁也想不到，唐四海竟然是一个身材适中略显消瘦，面皮白净的老头。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眼镜，稀疏的头发没有染色，已经由年轻时的浓黑逐渐衰退成一种半透明的灰黄，被梳理得一丝不苟，一根根紧紧地贴在头皮上。
唐四海手里这对狮子头，据说曾经是京剧大师梅兰芳梅老板的爱物，长期被梅老板握在手中把玩。新中国成立前夕，梅老板为答谢某青帮头头的照顾，遂把包括这对价值不菲的狮子头在内的一批古董文玩赠送给了这个青帮头头。后传至青帮头头的孙子手里，因家境困难又要给老婆治病，被迫把一批古董送到拍卖行出售。因为唐四海爱好这口，在那次拍卖会上，花费二百二十万巨资，才竞拍到这对极品狮子头。自从得到这对极品狮子头，除去吃饭睡觉，都被唐四海握在手心里不停地盘弄，实实在在是唐四海的一件心肝宝贝。
今天唐四海是真的急了，“啪”的一声，唐四海把手中的狮子头猛然拍在黄花梨材质的桌面上！可是，当他看看立在自己面前，战战惶惶的儿子时，憋在胸中的一口闷气就像拔了气门芯的轮胎，突然泄了个精光。唉！是非成败转头空，古有扶不起的刘阿斗，现在也有扶不起的唐嘉诚。
最后，唐四海只能叹了一口气，说了八个字：前功尽弃，付诸东流。